年邁僧人啖笑不語,解下布袋上的一根紅帶,將它交給陳皎示意對方系在腕間,便搖搖頭離開了。說來奇怪,僧人年紀頗大,身形不急不徐,腳程卻極快,一眨眼便消失在了小徑深處。
陳皎望著對方的背影,回憶著那句批語,臉上露出欣喜輕鬆的笑容。
貴不可言……她勵志要做太子手下第一小弟,天子近臣,現在看來未來的自己做得很成功嘛!
正巧有人來尋,張太監急匆匆來了,道:「哎喲我的陳世子,你躲這發呆,太子殿下正找你呢!」
陳皎來不及回想,當即隨對方而去。等見到太子後,發現對方正在跟一位中年僧人安靜下棋。
一局結束,謝仙卿對陳皎引薦道:「這位便是大明寺主持,慧言禪師。」
陳皎愣住:「他是慧言禪師?!」
那剛才她遇見那個年邁僧人是誰?他不是主持,幹嘛還說你我有緣,叫她去算卦啊!
想到年邁僧人淡定地說「你我有緣」的場景,陳皎心情十分複雜。這世上總是她將其他人弄得無語凝噎,這還是第一次她嚐到了哽住的滋味。
謝仙卿初初病癒,臉色還有些泛白,輕聲道:「不可對禪師無禮。」
謝仙卿看起來和慧言禪師關係不錯,對方收攏棋局時,他回頭對陳皎道:「禪師今日輸我一局,答應替你算一卦。」
他話音剛落,慧言禪師卻指著陳皎腕間的紅帶,搖頭微笑道:「不可不可。陳世子今日在我們寺中已算一卦,我這卦便罷了。」說完他便抱著一個大棋盤,悠悠地走了。
陳皎還沒從剛才自己被一個樸實無華的老僧人忽悠中醒過來,回神便聽見這一句話,頓時捂著心口,覺得自己血壓都要上來了。
慧言禪師走後,謝仙卿看了陳皎一眼,並未出聲責怪,倒是旁邊急匆匆找來陳皎的張太監紅了臉,能得禪師一句批命,是多好的事啊!怎麼就錯過了呢!
他低聲對陳皎急切道:「陳世子你說這叫什麼事,殿下知曉你想找慧言禪師批命,今日病稍好些便找到主持下棋,贏了這局替你求來了這一卦。你倒好,在外面亂找些僧人算命,浪費了這大好的機會……」
陳皎捂著心口,嘶嘶抽氣:「師父別唸了,我錯了。」
謝仙卿本也有些遺憾,回頭見陳皎這番作態,勾了勾唇。他對陳皎揮揮手,溫柔道:「別裝模作樣,下次上山時我再替你尋他。」
陳皎當即放下手,露出笑,開心跑到謝仙卿身邊,扶著對方手臂噓寒問暖:「哎喲我的殿下,這麼冷的天您剛病癒,怎麼能在外面吹風呢。」
她就知道自己當初決定加入太子黨,抱太子大腿是正確的!別管自己這次是不是被騙了,只要有太子,她失去的機會也會再回來。
陳皎現學現用,模仿張太監的語氣。她像條小尾巴一樣,跟在太子身後,殷勤道:「殿下您餓了嗎?渴不渴?大明寺的齋飯味美可口,
您要是餓了,我現在就去廚房給您盛一碗……」
少年聲音歡快動聽,謝仙卿聽著耳邊,覺得又吵又好笑。他停下腳步,睨了眼陳皎,低聲道:「好好說話。」
「哦,不餓的話,殿下您想喝青梅泡的茶嗎?」
「你喜歡喝?好喝嗎?」
……
兩人先聊著朝院外走去,張太監怔怔站在原地還沒反應過來。等回神後他忍不住抹了把臉,牙齒泛酸,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另一頭的小院中。
慧言禪師看著自家師父,無奈道:「師父,您今天給陳世子批命了?」他一看到世子腕間那條紅帶,便知道又是他師父的手筆。
只有極少數的人知道,高祖壯年征戰歸來路過大明寺時,那位給他批註的高僧不過少年,對方至今仍活在世上。
慧言禪師的師父摸摸下巴,道:「我欠她祖母一卦,今日便是還了。」
慧言禪師嘆息道:「原是師父當年的恩人。只是我瞧這位世子卦象紊亂,倒是個短命福薄之人。」這話原也沒有說錯,在原書中陳皎便是意外早喪。
他師父哼笑,道:「你懂個屁,我看她啊,貴不可言!」
一國之母,鳳袍加身。時隔數十年,他終究算是對得起那女子的那碗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