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在東方的海平線上緩緩升起,晨曦中的洶湧的海面被籠罩著濃濃的海霧。
今天是南洋艦隊「u-46號」潛艇出發執行戰略巡航的第九天,但對於剛剛服役不過一個月的u-46號而言,至今他都未能像艦隊的其它潛艇一般大發利市。
中國海軍的潛艇起自美國h型潛艇,但潛艇部隊的擴大卻是在得到德國u-81遠洋中型潛艇後,儘管u-81型潛艇有著諸多不足,但至少在現在,在新一代潛艇服役前,仿製德國的u-7型潛艇,仍然是中國海軍的主力潛艇。
對於現在的中國海軍潛艇部隊而言,自戰爭爆發之後就一直為了兩大難題而惴惴不安。潛艇數量上的不足和合格艇長的欠缺,這兩者可謂是相輔相成,結果造成為了執行對日本本島的封鎖戰,海軍甚至不得不派出巡洋艦以及驅逐艦分隊,在若大的太平洋上攔截、襲擊日本商船,其間又不得不同日本護航巡洋艦展開炮戰,海戰的結果也是勝負參半。
不過因為潛艇每一次出航作戰按照規定可以達到12周,相對高效率的作戰巡航時間,使得潛艇部隊在一定程度上補充了潛艇數量上不足,不過的對這一切卻無法彌補艇長的欠缺。
像u-46號這樣新近服役的潛艇,他的艇長林鬱青不過只是一個一年前之前從海軍學院畢業的年青人而已,甚至剛剛晉升中尉。不過儘管如此,對於u-46艇的艇員而言,他們還是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幹掉敵人然後脫身遠遁。
在南洋艦隊駐地的三沙灣出海口東衝口的山崖上方,有一大塊基地司令部樹立的標語牌,任何一支進出港的艦船、潛艇都可以看到標語牌上大字。
殺死倭寇!
殺死更多的倭寇!
「u-46號」潛艇的艇長艙室內的艙壁上也貼了一張這塊標語牌的照片,這是一種對自己的鞭策,這是u-46的首航,沒有任何一個艇員願意再次空手而歸。
事有兩面,在經歷了三天煎熬和等待之後,u-46艇終於等到了發市的時候,但是有時候過於焦切總是會帶來一些意外。
「開啟向艇艏魚雷發射管。」
扶著潛望鏡的林鬱青穩聲下達著命令,握著潛望鏡金屬把手的雙手掌心已經冒出了汗來,這不是激動,而是緊張,高度的緊張!因為一艘日軍驅逐艦正在衝著自己的陣地高速衝來。
作為首席值班軍官的石雲磊一聽到長官的命令後,頓時渾身起了雞皮疙瘩,在基地內的海狼俱樂部和其它已開市的戰友聊天時,他們經常講起迎面發射魚雷的情況,這是一個極為冒險的發射陣位。
而對於林鬱青而言,他的腦中此時浮現起教官說過的話,迎面發射是種極端措施,如無必要一般不要嘗試這種發射魚雷的方式。
在剛接收這艘新艇時,林鬱青曾在基地灣面上對著一艘朝著自己直衝過來的驅逐艦發射過許多枚演習用的魚雷。即使是發射操練魚雷的演習也教人膽戰心驚。以這種戰術對付敵人而能安然返防的艇長是為數不多的,至少海校內的教官曾多次強調這一點。
歪帶著潛艇軍官塌簷帽的林鬱青一離開潛望鏡,就拿起艙壁上的話筒,此時他的聲音平靜沉著,但是因為他竭力抑制住心中的些許懼意,但還是不免有點顫抖。
「全體u-46官兵注意,敵艦正沿著我們魚雷的尾波向我們駛近。我要向它迎面發射魚雷。一天來我們一直在跟蹤這支護航隊,我不願意因為魚雷沒打響而讓它們逃掉。我們的魚雷打得很準,可惜打出的那兩條定深發生了問題。目前我們艇上還有十四枚魚雷,而重大的目標正在水面上,一艘郵船和兩艘貨船。從他們的航向上看,是朝臺灣駛去,現在距離臺灣還有135海里。他們的護航艦隻有這麼一艘,如果它能把咱們逼到海底,並追擊一陣,這支護航隊就要跑掉,好好幹,海狼們。」
此時潛望鏡一直露在水面上。副艇長葛海靖一口氣報出了距離、方位、目標角度,聲音既緊張又沉著,他在報出資料時發出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閩南音,他是海軍世家出身,三代海軍,祖父曾參加過馬尾海戰,父親曾加過甲午海戰,大多數時候都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樣子,而此時他卻一改平常的那種沉默寡言中透著的穩重,神情中帶著難掩的興奮。
一旁的艇員趕緊扳動曲柄,將資料輸入計算機,估計出驅逐艦的側方速度為三十五海里。這是個不可思議的算題,演算的速度快得驚人。在攻擊教練艇上迎面發射演習時都沒達到這樣大的速度。
「應該是日軍的若竹型的驅逐艦,日本最快的驅逐艦!」
聽到潛艇速度後,林鬱青在心中推測著自己碰到的對手,若竹型驅逐艦儘管只有820噸,但是他的火力卻不弱,3座單聯120艦炮,艦艉有4條深水炸彈投擲軌,海軍損失的第一艘潛艇就是被這種驅逐艦擊沉,甚至於其還在為商船護航時和鎮海級驅逐艦激戰過。
「距離一千米,方位012,偏向左舷。」
「第一發,放!」
隨著一聲令下,艇艏魚雷艙內的魚雷長立即的一按發射鈕,「砰」地一聲悶響,十式電動魚雷頓時射出魚雷管,艇內的艇員只覺腳底下的甲板猛的一晃。葛海靖對自己用的小回轉儀算出的角度沒信心,這一發魚雷只能靠運氣。
「尾波向右舷偏離目標,艇長。」
「見鬼!」
「距離900米……距離800米……」
此時能夠讓林鬱青選擇的機會正在迅速消失他或許還可以命令「下潛至深水、歸避……」,立即下沉,也可以急轉彎,從而可能受到一陣子可怕的深水炸彈的準確攻擊,然後希望能潛入海底僥倖活命。
當然也可以再次發射魚雷,不過不管怎麼做,此時對於「u-46號」艇而言,已經到了生死悠關的當口。
「距離七百米。」
耳邊再一次響起葛海靖帶著濃濃的閩南音的國語,而林鬱青此時卻陷入了沉思之中,作為艇長的他需要做出一個選擇,是戰!是逃!
「發射魚雷還來得及嗎?從魚雷管射出時還未開啟保險,如果距離只有700米,並迅速接近目標,魚雷在擊中目標之前可能來不及開啟引信的保險……」
猛的,林鬱青深呼一口氣。
「第二發!放!第三發!放!第四發!放!」
隨著命令的下達,一次射空了艇艏魚雷管的林鬱青胸腔內跳動的心臟似乎脹大了,塞滿整個胸腔,這讓他感覺到自己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甚至於因呼吸不過來,面色顯露出些許異樣的嘲紅。
驅逐艦和魚雷相對接近的速度一定達到五十海里!螺旋槳發出的咯吱……嗡隆,咯吱……嗡隆,咯吱……嗡隆的響聲,此時已經越來越近,感覺有些窒息的林鬱青甚至感覺自己的幾欲暈倒在地,望著身邊的艇員,林鬱青想說些什麼,但張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海軍潛艇部隊官兵高度的信念和鬥志是維繫其高水平的自律和相互信任關係的基礎,在這種情況下,軍事紀律本身往往就沒那麼重要了。也正因如此,艇長和艇員之間,與其說是上下級,倒不如說是同生共死的兄弟,而此時林鬱青卻陷入了將兄弟們置身於險地之中的自責之中。
就在這時原本面無血色的葛海靖猛的一甩頭上的塌簷帽,大聲尖叫起來。
「命中了!艦長,你把它的艦首炸掉了!它裂成了兩段!」
就在這時雷鳴一般的隆隆聲衝擊著潛艇的艇身,近距離爆炸帶來的衝浪擊打著艇艏讓的潛艇在突如其來的衝擊中前後晃盪著,未站穩的艇員被猛的摔倒在甲板上,摔在地上艇員興奮的躺在地上嚎叫,以此來發洩死中逃中,大開利市的興奮。
「命中了!艦長,那上面已亂作一團,它的彈藥庫一定在爆炸!一個炮塔被炸飛上!這下***,這條船徹底完蛋啦。」
原本緊張到幾近窒息的林鬱青突然像回過魂一般,猛的衝上去前,一把推開趴在潛望鏡上葛海靖,動作甚至顯得有些粗暴。
「快!快!讓我看看。」
被推到一旁的葛海靖挪開兩步,讓出潛望鏡前的位置,通紅的臉有點變形,帶著汗水的額頭上在艇內燈光的照耀下閃著些許光澤。
趴在潛望鏡目鏡後的林鬱青轉動一下潛望鏡,看著潛望鏡裡的冒著滾滾濃煙的驅逐艦正在飛快的沉入海底。
「海靖,那兩艘貨輪正在溜走,但那艘郵輪卻在轉向我們駛來。那個艦長不是瘋了就是嚇昏了頭。那很好。放下潛望鏡。」
林鬱青合攏兩個把手,移步走開平滑地下降的潛望鏡軸,一把抓住了了話筒。
「u-46的海狼們注意了!中國海軍‘u-46’已取得第一個戰果,日本驅逐艦已裂成兩段,正在下沉。打得好。我們的主要目標,那條郵輪正朝著我們頭上開過來。它是至少一萬噸級的大傢伙,上面一定滿載著日本兵。這是難得的機會,我們要把它幹掉,然後在水面上拼命追趕那些貨輪。這一次要把它們吃個精光,讓咱們u-46擠身擊沉榜。擠地第十名!」
「第十名!第十名!」
從鬼關門中溜了圈的u-46的海狼們興奮的嚎叫著,他們的叫喊聲在潛艇上回蕩。海軍潛艇擊沉榜是國內報社弄出來的,這是一場第十名擊沉了三艘日本商船一共一萬五千多噸,只要擊沉這艘運輸艦的,u-46就能擠身第十名以內。
艇員們的嚎叫讓林鬱青顯得有些興奮。
「行了!狼崽子們!等我們把它們全乾掉以後再慶祝吧。準備好艦首魚雷管,立即復裝魚雷!」
這次攻擊的過程和過去進行的無數次操練一樣,刻板而教條。
葛海靖不時把潛望鏡伸出水面,乾淨利落地急速報出資料。那艘日本郵輪此時已經穩穩地駛進了瞄準範圍。或許是因為它在駛離沉沒中的支離破碎的驅逐艦,它可能因此認為它正航行在逃遁的道路上。
「開啟艇艉魚雷發射管。」
此時在葛海靖的腦子裡有一幅這次攻擊的清晰而完整的圖形,永恆不變的潛艇進攻的移動三角。
那艘郵輪在朝陽中以二十海里的時速行駛,「u-46」和郵輪之間的距離是半海里,垂直於它的橫樑。它在水面下二十米以時速四海里的速度不聲不響地接近目標。潛艇尾部的魚雷管已開啟,海水已經注入魚雷管內。
魚雷管內的十式電雷隨時能以三十五海里的速度射向目標。而且在裝填魚雷時,魚雷長已經再一次檢查了定深,這一次除非魚雷打偏,否則任何人,即便是他們的天照大神來了,也救不了船上的日本人。
「最後方位,發射。」
「升起潛望鏡!目標。方位003。放下潛望鏡!」
隨著林鬱青的命令,艇艉魚雷室便將兩枚魚雷並排發射出去。不過二十幾秒後,一聲劇烈的爆炸聲震撼了整艘潛艇,沉重的令人震驚的爆炸巨響不斷傳到整個艦身上。頓時間,歡呼聲、喝采聲、叫喊聲、大笑聲、口哨聲和叫喊聲響徹整條u-46艇。在擁擠的指揮塔內,艇員們相互用拳猛擊,甚至於圍反條令在艇內又跳又蹦。
一直操縱著潛望鏡的葛海靖頭一扭。
「艇長,兩枚魚雷,一枚準確命中,一枚打偏。在船體中部。我看得見火焰。郵輪在燃燒、冒煙,向左舷傾斜,船名是西丹丸。」
「浮出水面,炮手全部就位!」
沒有任何猶豫,林鬱青下達了上浮的命令,若是想追擊那兩艘脫離的貨輪,u-46只能在水面高速航行追擊。
在開啟艙蓋時揭開的空縫頓時湧進來一陣清新的空氣,射進來一道陽光,滴下來的海水珠發出耀眼的光芒,柴油機發動時傳來一陣舒暢的咆哮聲。這一切使葛海靖感覺非常舒服。他順著梯子爬上了指揮塔。
「真是難得一見的美景!」
此時林鬱青已經上了指揮塔,站到了自己的副艇長身邊,對於生長於內陸的林鬱青而言,大海無論看再久,永遠對他充滿著誘惑。
此時太陽已經完全升起,海霧已經被嬌陽驅散,蔚藍的天空上幾片稀薄的浮雲在高空飄蕩。耀眼的陽光下碧波盪漾。熱帶的太平洋上空氣潮溼,悶熱非凡。
在不遠處,冒著滾滾濃煙的郵輪此時已經完全傾斜,紅色的船底露出水面。郵輪上依然帶著刺耳的警報,大叫大嚷的人穿著救生衣正在爬過舷側,順著舷邊的攀登船爬下來。一兩海里以外,驅逐艦的前甲板還浮在水面上,一些幾乎絕望的隱隱約約的人影攀著不放。擁擠不堪的救生船在附近海面上隨著海浪顛簸著。
「繞過去!」
林鬱青呼吸了一口新鮮的空後,隨後就摸著口袋取出一支管裝的雪茄,這是海校的一個同學送給自己的,誰取得第一艘戰果後,就吸了他,然後把剩下的半截給對方寄去。
「看看那些貨輪跑到哪裡去了。」
此時林鬱青的腔調顯得異輕鬆,全不見先前的那般緊張到窒息的神色,但當林鬱青雪茄煙從從外管中取出時,葛海靖就看見他的手在顫抖。這是u-46艇第一次執行巡邏,而且可謂是旗開得勝,但從他的神色上看,林鬱青遠沒感到滿足。繃緊的笑容,射出寒光的雙眼。七天來,這種渴望一戰的心情越來越急迫。第一次發射魚雷時,因為艇員過於緊張,魚雷定深就碰到了問題。直到十幾分鍾前。林鬱青還擔心u-46艇的第一次巡邏,不僅僅是吃了個大鴨蛋,而是差點就行了最後一次。儘管現在已經不用再擔心了,但仍然是心有餘悸。
在u-46繞過了西丹丸的船尾駛過了豎出水面的巨大的黃銅螺旋槳時,一個亂騰騰的景象突然出現在他們眼前。西丹丸正在這一邊吐出它載運的兵員。在有篷的汽艇裡,在敞篷的登陸艇和摩托快艇上,在寬闊的灰色木筏上都密密麻麻地擠滿了數以千計的日本兵。還有無數名個日本兵在甲板上擠來擠去,紛紛沿著吊貨和繩梯跳下海。
「你看他們,就像是過年時下餃子一樣,一個接一個的跳到水裡頭。」
看到這一幕讓林鬱青的心情不禁大好。浮動在海面上的穿上救生衣計程車兵形成茶灰的一片片的餃子。
「老天爺!」
眼前的「壯觀」的場,讓葛海靖心頭一顫。
「這條船裝了多少人?」
一旁的輪機長馬坤通過望遠鏡望著遠方的兩艘貨輪,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長官,你們忘記這些雜碎是什麼玩意了嗎?無非就是一群牲口而已,這群牲口當然會像牲口一樣被塞到船上。那兩條貨輪離我們多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