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市上空響亮的鞭炮聲讓初來乍到的馬歇爾感覺有些新奇,作為新任的美國公使館駐華武官,馬歇爾總感覺或許什麼時候,這些鞭炮聲會變成戰場上的槍炮聲。儘管早在一月前,美國、英國甚至於法德兩國都紛紛強勢介入中日關係,試圖將兩國拉回談判桌前,外部的壓力迫使兩國在英屬香港舉行談判,但最終因為兩國要求差距太大,在香港舉行的談判可以用毫無進展來形容。
「馬歇爾,你剛來中國,應該出去感受一下中國農曆新氣的氣氛!怎麼樣有興趣嗎?今天可是中國人一年之中最為隆重的日子。」
接受友人的邀請準備出門的柯蘭在下樓時,注意到站在窗邊的馬歇爾便開口邀請道。
馬歇爾並沒的拒絕柯蘭公使邀請。
「當然!先生!」
幾分鐘後,換上一身西裝的馬歇爾登上的柯蘭公使的轎車,這輛車是前任公使芮恩施留下的,是中國總理送給他的禮物,但其並沒有帶回國,因為這是公方禮物。
在轎車經過中央公園時,透過車窗馬歇爾看到公園內那些似乎是在過節的中國士兵,藉著雪光,還可以看到直指天空的高炮炮管,被戰爭的陰雲籠罩的中國和這個歡慶的春節,似乎形成了一個鮮明的對比。
「先生,您看,中央公園內的高炮比昨天又多了一個營,中**隊似乎準備想把西北市變成一座高炮城!」
「嗯哼!兩週前,他們的總理希望得到我們的幫助,希望與我國海軍興行聯合軍演,他們的目的是想借此威懾日本人,以迫使日本人讓步,儘管海軍部非常樂意這麼做,但是你知道的,我們為了歐洲已經流盡了血,無論是國會或者國民都不願意為他國的戰爭流那怕一滴血,所以我們已經回絕了中國人的請求,知道他們的總理怎麼回答的嗎?我們……背棄了他們的信任!」
柯蘭的語中帶著些許沉重,作為駐華公使柯蘭比大多數美國政客都明白一個事實,在亞洲只有中國和美國擁有共同的利益,同樣只有中國願意不惜一切牽制日本,自威爾遜時代,中國政府和中國人一直相信美國是自己的盟友,但當他們真的面對來自日本的威脅時,美國卻背棄了他們,甚至希望其為了「亞洲和平」接受日本的條件。
可以說是歐戰改變了美國人的心態,在歐戰中遭受了巨大傷亡,而且絕大多數國民都認為美國是因欺騙而捲入那場歐洲人的戰爭,戰後參戰國甚至根本不願意考慮美國的利益,這一切讓國內孤立主義日益盛行,無論是政客或是國民都決心不再參與任何在歐洲發生的軍事衝突,不僅是歐洲,即便是在亞洲也同樣如此。
「先生,我想除非日本向我們開戰,否則國內的民眾絕不會接受我們和中國人一起對抗日本,歐戰已經讓國民厭倦了戰爭,他們根本不願意捲入不關自己的戰爭!」
看著車窗外一切,馬歇爾可以體會現在的中國人的心情,國際主流社會似乎從一開始就背棄了他們,在過去自己的前任可以自由的到中**隊參觀,而自己卻未享受到這種待遇,因為他們認為美國背叛了他們的信任。
「先生,您對香港的談判有信心嗎?」
「信心?我現在考慮的問題是,我們如何在中國戰敗後,盡一切可能挽救這個國家!要知道,在亞洲只有中國能幫助我們牽制日本人。」
和充滿自信的中國人不同,即便是在最樂觀的觀察家和外交官的眼中,中國都無法贏得這場戰爭的勝利,他們或許可以贏得陸戰,但是在海洋上……等待中國人的將是第二次甲午戰爭。
「我想,只要中**隊贏得陸戰,我們或許可讓這場戰爭體面的結束,當然一切都會回到戰前!」
香港
自1842年後,這片中國的土地便成為英國在亞洲最東方的殖民地,自共和12年2月15日以來,香港這塊並沒有什麼名氣的轉口城市,便進入了世人的視線,在各國的報紙經常出現香港的名詞,原因非常簡單,在這裡舉行的談判將關係到亞洲兩個國家未來的走向,是戰爭或是和平,都將在這裡做出定論。
春節時的香港透著濃濃的粵式年味,但對於絕大多數香港人而言,他們最關心的並不是如何過一個好年,而是把目光都投向那座位於九龍尖沙咀梳士巴利道的半島酒店,這座酒店是共和九年,一位國商投資興建的大飯店是整個最豪華的大型酒店,剛一開業這裡便吸引了世人的眼光,中國兩國間的談判即在這裡舉行,中日兩國外交團體同樣居於此地。
半島酒店三樓會議室內的氣氛顯得有些清冷,長桌前面面而坐的中日兩國的外交官們儘管保持著表面上職業式的笑容,但雙方的眼神中都帶著極不耐煩的神色,在香港舉行的談判並不是兩國政府願望,而是兩國迫於國際壓力被迫舉行的談判。
儘管在很大程度上列強們傾向偏坦日本,但日本政府顯然並不領這份情,畢竟來自國際上的壓力讓日本政府和國民都感覺到一種羞辱感,而對於被迫走到談判桌前,接受日本種種苛刻的訛詐的中國外交官而言,更是極盡羞愧,這次談判本就不是一場公平的談判,國際上的壓力強迫著國家作出讓步,用犧牲部分國家主權,換取中日間的「持久和平」。
「本野先生,在亞洲,無論中日兩國之間存在著任何矛盾,但有一點我們的立場是一致的,就是在抵抗歐美列強的同時確保本民族的生存權,我想這一點閣下應該沒有異議。今天既然列強可以以犧牲我國的利益為代價,難道明天就不會犧牲貴國的利益嗎?……」
顧維鈞的臉上依然帶著那種職業式的微笑,但在微笑背後的苦澀或許只有他本人才能體會一二。
「顧總長,我想你誤會一點,對於貴國,無論是過去和現在,我們從來都是持以友善的態度,日中兩國間的些許矛盾是因貴國拒不諒解我國為貴國利益所做出的犧牲在基礎上產生的,帝國之所以不會放棄關東州除了因為那裡是我國未來對抗西方列強的前沿之外,還有一點為從俄國人手中解放貴國的滿洲,日本是以十萬健兒生命為代價!如果貴國意識到我國為你們做出的犧牲和貢獻,或許你們就不會如此步步進逼!這才是一切矛盾的根本原因,日中兩國間的矛盾並不是因為關東州,實際是因貴國對日本持以的高度敵意!」
本野毫不猶豫的打斷了顧維鈞的發言,對於眼前的這位中國外交總長,無論是過去或是最近兩個星期,本野在整個日方談判團已經無數次領教他的牙尖嘴利。
幸好,外交官的實力不在於嘴唇間的話語,而在於其身後的國力,否則本野也不會在多次幾近面對窘境時,都以最拿手的武器,軍事威脅為先導以此打破那種窘境。
「敵意?那麼貴國呢?貴國目前已經向關東州和朝鮮增兵九個師團,甚至叫囂著要將西北市化為第二個漢堡!而我們呢?我們保持著最大限度的剋制,部隊的調動僅僅只是防禦性的調動,即便是在你們不斷步步進逼的同時,我們仍然保持著最大限度的剋制。這就是您所謂的敵意嗎?也是您所謂的友善嗎?」
顧維鈞一言戳破了本野所謂友善,眼中盡是不屑之色,即便是強盜或土匪,亦比列強國家更有人性,至少強盜知道自己是在違非作歹,而這些列強,往往是打著最美好的藉口,行著世界最醜陋之事。
「……我們可以考慮在收回遼東關島後,在遼東半島設立特別省,當然日方可以保留些許特權,至於這些我們可以慢慢的談。同時我國政府願意以相對優惠的價格收購南滿鐵路公司全部股份……。」
在進行了長達三個小時的扯皮之後,顧維鈞用有些沉重的聲音道出了國務院批准的這一讓步的條件。此時的顧維鈞幾乎是強壓著心中的怒火,作為一名外交官,過去他對藉助列強之力尋求平衡以進行外交交涉充滿了希望,但現在顧維鈞卻早已經放棄了這一美好的「夢想」,弱國與列國,無任何友誼可談。
即便是在巴黎和會上,面對著各國列強那種醜陋的嘴臉也沒有像現在這般憤怒,國家之所以做出讓步,均是因來自美國、英國、法國三國的壓力,美國背叛了中國的信任選擇了沉默,而英法則站到了日本的一邊,他們毫無疑問的都要求中國犧牲部分主權,來換取與日本之間的和平,只有淪為次等列強的德國,仍然堅定的站在中國身邊。
「自強!國人不自強,難贏列強之尊重!今日之妥協讓步,雖為列強所逼迫,但實為我國力有限,國人必須銘記此等奇恥大辱!如我等與日本簽下和約,雖為國家謀得寶貴之時間,然我等必須勞記一點,終身不得相忘記今日之奇恥大辱!今雖不及馬關之恥,但之辱卻遠勝於馬關!」
參加談判的孫雲勤緊緊的握緊拳頭,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回憶起在接到國務院的密電時,顧總長對眾人所說的話語,兩國尚未交戰,國家被迫於列強之壓力妥協退讓,所蒙受的屈辱甚至遠勝於馬關。
儘管讓步非常無奈,但眼前卻只能妥協退讓,列強的逼迫、日本的威脅、國家需要時間,暫時的妥協或許可以換來以後更加輝煌的勝利,曾經魯案時那個讓小幡都畏之三分的尖牙利齒的孫雲勤不見了。
在留意到顧維鈞在道出這些讓步條件時,臉上浮現出的那種屈辱之色,讓本野長出壓在心頭的那股惡氣,作為一名職業外交官,本野一直對在顧維鈞面前屢屢受挫而耿耿於懷,但本野知道顧維鈞的讓步,並不是因為談判桌上的失利,實際上整個談判其一直佔著上風,但外交談判桌前的勝利,並不取決的談判桌上的兩國外交官的交鋒。
在靜靜的聽完顧維鈞開的讓步條件後,在本野的眼中除了有那種出口噁心的喜悅之外,眉間甚至帶著一種玩弄式的嘲諷之色。
「顧總長,日本帝國依然堅持月前提出的條件,我國同意將除旅順以及大連外關東州地區行政權歸還貴國,但關東州租約需參考新界租約延期99年!同時貴國立即將朝鮮叛亂份子設立於上海的所謂「流亡政權」逮捕並移交我國。」
原本半彎著身子記錄著會談記錄的日方外交官們,此時大都真起了腰來,神色間同樣帶著些許得意。
此時的會議室內靜了下來,似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本野和他的同僚們靜靜的等待著面前顧維鈞和其它中國外交官的憤怒的嘶吼。
五秒、十秒、十五秒……
出乎本野意料的是他並沒有等到意料中的憤怒嘶吼聲,儘管在他的臉上看到了些許的憤怒,但似乎他仍然在努力的剋制著自己憤意,他們顯然寄望於談判桌上解決一切問題……。
就在這時,本野聽出了更出乎他意料的回答!顧維鈞並沒有憤怒,而是一如過去一般,盡職的履行著外交官職責,至少會做一個合格的信使。
「我想……談判現在應該暫緩三天!貴國提出的條件與我國政府所能接受的條件相差甚遠!希望本野閣下能給予涼解!」
談判依然會繼續,無論是中國或是日本此時都無法承受來自其它列強的壓力,但談判會帶來和平嗎?或許即便是當時人也很難相信。(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readnovel。,章節更多,支援作者,支援正版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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