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常在苦笑,壓低聲音道:「張部長,這不是我們故意怠慢他們,實在是因為這是區裡剛出臺的規定,對於公款消費和公務接待有著嚴格的標準,這是紅線,誰也不敢逾越半步——我這還是請示了彭〖書〗記,按照最高標準來的。」
張嵐眉梢一挑:「你們要分清狀況!這些京城來的記者可不是一些善茬,輕易得罪不起!況且,咱們有求於人,你不好好伺候他們,還能指望他們給你出力?事關建安區和全市的形象,你們別這樣分不清主次!」
「趕緊再上幾個好菜,上兩瓶茅臺,還有煙——換換牌子!快點。」張嵐揮揮手道。
「張部長,不瞞你說,接待處的接待能力有限,就是想上生猛海鮮也沒有喲——平時沒有超標的接待,接待處也沒有準備。至於菸酒倒也好說,我派人出去買!」樊常在苦笑著。
張嵐一怔,惱火地跺了跺腳,轉身進了包房。
宴席很快就結束,大概持續了不足半個小時。沈洪為等人勉強吃了點東西,就紛紛藉故要回賓館休息。張嵐和樊常在無奈,只得強帶笑臉送沈洪為這些人回去。
張嵐也住在了區裡。採訪期間,她要全程協調陪同。
但晚上,沈洪為敲門進了她的房間,提出明天要先去另外一個採訪物件那裡接接頭——澤林市的共林縣,然後再回頭返回建安區繼續採訪。
張嵐大吃一驚,知道這是沈洪為是在通過這種方式來發洩內心的不滿情緒了。說是會再返回繼續採訪,實際上就是中斷了對建安區的採訪。
沈洪為的態度很堅決。張嵐自己做不了主,一方面通報建安區,一方面向市委宣傳部主要領導彙報。
樊常在回家剛洗了一個澡,就接到了下屬的電話。他聽完彙報,臉色難看地直接打電話給莫出海,讓莫出海聯絡彭遠征。
彭遠征正好留在區裡,接到莫出海的電話,他微微一怔,沉吟了片刻,淡淡道:「既然他們有臨時的安排,那就尊重他們的意見!」
莫出海苦笑「彭〖書〗記,他們這就是耍脾氣了,看來是嫌我們有所怠慢啊……彭〖書〗記……要不然我們再做做工作?」
莫出海的意思是做點土特產和小禮物緩和一下關係,避免這次採訪活動中途流產,但他雖然嘴上這麼說了,心裡卻很清楚,彭遠征是堅決不會同意這樣做的。
「哪裡怠慢他們了?他們是來工作、來採訪的,又不是來吃喝玩樂的,我們的接待標準已經按照最高來執行,還想怎麼樣?」彭遠征冷冷一笑「都是慣出來的毛病,不要縱容他們!行了,這事我來處理,你們不要緊張!」
掛了電話,彭遠征主動跟市裡聯絡上了。他知道市裡肯定要找他。跟市委宣傳部主要領導通了一個電話,對方向他傳達了市委〖書〗記周錫舜和市長謝建軍的批示,要求他立即穩妥地處理此事,不能讓採訪活動就此結束。
全國性媒體的集中宣傳,這對於新安市來說都是一次形象推介,市裡重視自不待言。彭遠征本對這樣的面子採訪不是很在意,但既然周〖書〗記和謝市長都有了批示,他也不好太怠慢。
……
第二天一早,沈洪為帶著幾個記者在接待處吃完了早飯,然後就開始收拾東西,集中在接待處門口,等候區裡派車把他們送往澤林市。
昨天晚上,他召集幾個記者碰了碰頭,達成了共識,決定藉此給建安區一點「顏色」看看,發洩心中被慢待的不滿。他們決定中斷對建安區的採訪,將採訪報道物件重點轉為澤林市的那個縣,至於建安區這邊,事後再來一趟象徵性地補充幾個鏡頭,就算是應付了上頭的任務了。
市委宣傳部副部長張嵐帶著幾個隨從,臉色難堪地站在一旁。張嵐已經從中斡旋了好幾次,但耐不住沈洪為的態度強硬,只得作罷。
沈洪為不斷地抬腕在看錶,見建安區方面安排的車遲遲沒有來,區裡的有關領導至今也沒有出現,心裡的火氣越來越盛。
沈洪為扭頭望著張嵐冷冷道:「張部長,如果區裡的車有問題,我們可以直接給澤林市打電話,讓他們過來接!」
張嵐尷尬地嘴角抽了一下,正要說話,突然見兩三輛黑色的轎車飛馳而至。三輛車停下,歐陽勇和樊常在首先下車來,然後是區委辦主任莫出海,最後一輛車門開啟,彭遠征下車來,轉頭掃了這廂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