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導,縣委辦通知,下午開縣委班子民主生活會,請領導做好準備。」霍光明臉色不怎麼好看,走進門來恭謹低低說著。縣委班子民主生活會是上級要求召開的,這種會議每年一次,不在年末就在年初。很顯然,現在這個時候開民主生活會,彭遠征將處在一個非常尷尬的境地之中。
縣裡的小道訊息肆意傳播,彭遠征肯定面臨著韓書記和其他縣委常委領導關於「小商品城專案」的詰難。直到現在為止,新加坡那邊都沒有訊息,霍光明很為彭遠征捏一把汗。
他心裡清楚,縣長龔翰林肯定是不會放過這樣絕佳的「攻擊」機會,一個搞不好,如日中天的彭縣長將受到相應的打壓。如果此事再引起韓書記的不滿,彭遠征的個人權威註定大受影響。
彭遠征笑了笑,「我知道了。」
彭遠征的態度平靜如常,沒有慌亂,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緊張。霍光明其實很難理解彭遠征為什麼會這般「淡定」——難道,彭縣長還有後招?
一念及此,想起彭遠征來縣裡工作的種種,想起他雷霆果決、一往無前的手段和作風,霍光明心頭凜然。
下午一點半,縣委班子民主生活會按期舉行。縣委書記韓維主持會議。這種民主生活會的形式,本意是開展批評和自我批評,以總結和查詢問題為主。當然,在現實中,這種會議有些是淪為形式主義走過場的。
……
常委們挨個發言,按部就班,沒有什麼新意。彭遠征也進行了常規性的發言,但他的講話一完,龔翰林就急不可耐地開始發難了。
「遠征同志,聽說新加坡那邊的投資商失去了聯絡?你是怎麼搞的?」龔翰林淡淡說著,又轉頭望著韓維恭謹道:「韓書記,我懷疑這是一家騙子公司,涉嫌經濟詐騙,建議縣裡立即終止跟對方的所謂合作,免得讓縣裡遭受重大損失!」
韓維沉著臉,沒有吭聲。
縣裡的小道訊息當然也傳到了他的耳朵裡,他這兩天一直按捺住沒有當面向彭遠征求證,見龔翰林提及,就扭頭望著彭遠征沉聲道:「遠征同志,怎麼回事?」
「韓書記,投資商確實出了點問題,但——」彭遠征別過頭去凝望著龔翰林冷冷道:「龔縣長,你有什麼根據說華商集團是一家騙子公司?涉嫌經濟詐騙?人家詐騙我們什麼了?直到現在為止,對方不過是來縣裡考察了一次,而考察的相關費用,也是我個人承擔的!」
彭遠征的聲音憤怒無比。
龔翰林砰地拍了一下桌子,怒斥道:「縣委縣政府為這個專案興師動眾,還驚動了市裡,方方面面都在運轉,這不是我們付出的行政成本?你不是說下週對方要來縣裡跟我們簽署框架協議嘛?讓他們來!」
「好大喜功,盲目推進,忘乎所以,死不悔改!」
彭遠征也霍然起身,憤怒地拍起了桌子:「我彭某人清清白白做人,堂堂正正做官,為發展經濟不計個人譭譽!既然龔縣長說我是好大喜功,那便是好大喜功了!」
「這沒有錯!我在這裡,可以明確告訴龔縣長,這個專案一定可以運作成功!……為了鄰縣的發展,只要鄰縣幾十萬人民群眾得到實惠,我彭遠征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背上一個罵名又能如何!」
龔翰林的發難在意料之中,但眾人沒有想到的是,彭遠征的反彈也尤為激烈。
「如果這個專案運作不成功,如果投資商真的涉嫌詐騙,我彭遠征便引咎辭職!若是事實證明,有人在背後捅刀子放冷槍、破壞縣裡經濟發展的大局,龔縣長你又待如何?!你敢不敢引咎辭職?!」
彭遠征聲色俱厲,似是將這兩天以來的悶氣都一起發洩出來了。
「小人之心,小人之見,小人之行!」
彭遠征的這一連串的「小人」抨擊,讓龔翰林惱羞成怒幾乎暴走。但就在他準備「還擊」的當口,韓維猛然一拍桌子,冷冷道:「你們這是要幹什麼?下架子互毆嗎?還有沒有縣處級幹部的樣子!」
彭遠征緩緩坐下,轉頭望著韓維沉穩道:「韓書記,新加坡華商集團的傅總因為個人私事滯留美國幾天,現在我剛跟對方聯絡上。對方承諾,下週一定會趕赴國內,與縣裡簽署框架合作協議。」
韓維眉梢一挑,眸光閃亮,點頭沉聲道:「好!」
傅曲穎究竟因為什麼個人私事失蹤了好幾天,王安娜在電話裡沒有說,彭遠征也沒有問,而當時他跟傅曲穎通了電話,從對方那裡得到了確鑿的訊息。
在這種時候,彭遠征絕無可能口出戲言——其他常委倒還好說,龔翰林在一旁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幾乎要掩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