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有苦難言。這種公函必須要有縣長的簽字認可,才能發出去,這是工作程式。可公函他已經送到了龔翰林的案頭上,龔翰林一直裝作沒有看見,他中間提醒過一次,龔翰林也不置可否。
龔翰林這種態度,王浩也是無可奈何。他有心跟彭遠征提提,但又覺得不太合適,想再等一兩天——當然,事實上,機關上的效率其實一直以來也不是太高,像這種東西,拖上幾天一兩週乃至更長時間,也不稀罕。
王浩垂著頭站在彭遠征的辦公室裡,被彭遠征一頓訓斥。彭遠征的聲音很大,動靜傳了出去,縣府辦的人一陣錯愕:王浩一向是彭縣長的心腹幹部,怎麼突然被彭縣長「拾掇」上了?
彭遠征雖然發火,但也知道這事兒不賴王浩。龔翰林畢竟是縣長,他不簽字,下面很多工作就只能等待。因而這頓火,說白了就是衝龔翰林的,「指桑罵槐」而已。
他對龔翰林是越來越失望了。感覺這人權力慾望勃發之後,之前被隱藏起來的各種劣根性都冒了出來。格局太小,總是在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情上糾纏不休,而且容易因私廢公。
招商引資對鄰縣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作為縣長,在這種事情上採取這種無聊的小動作,不僅不顧全大局,還顯得領導水平很低。
彭遠征長出了一口氣,冷冷道:「你馬上回去另外弄一份公函,交給我,我去找龔縣長。」
「是。我馬上去辦。」王浩鬆了一口氣,匆匆出了彭遠征的辦公室。
彭遠征沒有把矛盾推在他這個縣府辦主任身上,雖然捱了一頓罵,但王浩心裡還是有幾分感激的。否則,他會非常難做,說不準會成為兩位縣政府領導之間權力爭鬥的犧牲品。
王浩又重新列印了一份關於邀請新加坡華商集團派人來縣裡考察專案的公函,交給了彭遠征。望著彭遠征捏著公函,大步向龔翰林辦公室走去的沉穩背影,他眸光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彩。
龔翰林在辦公室裡無所事事,幾個副縣長都開始高速運轉,反而是他這個縣長感覺空閒下來了。根據韓維的安排,他協助韓維掌控全縣工作,但事無鉅細都要向韓維彙報請示,他要做的也不過是一個傳聲筒。
門被敲響,他實際上已經聽出是彭遠征的動靜。
他霍然起身,親自去開啟了門,淡淡道,「遠征同志,找我有事?」
彭遠征笑笑,「龔縣長,還是上次我跟你提過的邀請新加坡華商企業集團來縣裡考察投資的事兒。這是一份邀請公函,我認為還是儘快發出去,讓對方組團來縣裡看看,爭取下一步的實質性合作。」
彭遠征將手上的公函文本遞了過去。
龔翰林接過,看也不看就順手放在了桌上,又淡然道:「遠征同志,我正想跟你談談這件事。你的思路很好,搞一個小商品城專案,爭取外商投資,這對於縣裡的整體發展有好處。」
「但是你想過沒有,我們是一個窮縣,我們一個只有十幾萬常駐人口的小縣城搞商貿物流中心,是不是太一廂情願了?我覺得這個專案有必要再進行論證和調研,先不著急推進。」
「關於這個專案的可行性,我已經進行了充分的論證。我一會讓縣府辦和經貿委給龔縣長報一個具體點的材料過來。但我覺得,不管這個專案成與不成,邀請外商來縣裡考察總沒有錯吧?」彭遠征坐了下去,「這家外商企業很有實力,我跟對方有過接觸,他們正在國內投資佈局,如果條件成熟,落戶我們縣,也不是不可能。」
龔翰林皺了皺眉道,「我之所以不同意邀請外商來投資,主要是考慮到各種後果。你想想看,這種投資不是一個小數目,起碼需要幾千萬的巨資注入,萬一專案搞砸讓外商虧了本,負面影響太大,將來你我誰也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彭遠征慢慢起身,「前怕狼後怕虎,那就什麼事都不用幹了。這兩年,外商在國內投資遍地開花,如果都按照龔縣長這種心態,我看外商也沒有機會進入國內市場了。」
「改革開放大潮不可阻擋。這對於我們這種小縣、窮縣來說,無疑是巨大的發展機遇。我們要做的就是抓住機遇,發展經濟!要發展經濟,就必須要上專案!」彭遠征目光變得嚴肅起來,聲音也有些冷,「請龔縣長放心,我抓的專案,有任何風險,我承擔責任!」
龔翰林冷笑:「你承擔責任?你要搞清楚,現在我才是鄰縣縣長!這個專案,我不認可,這個字我不籤!」(未完待續)r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