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0章怒火

縣裡昨天來了一個姓彭的常務副縣長,他是知道的。醫院的一把手昨天從縣裡開會回來,剛傳達了市委對縣委縣政府班子調整的決定精神。許慶辰跑進來,一眼就望見了霍光明。霍光明是區府辦資訊科的科長(股級),因為經常跑醫院為縣府領導拿藥辦事,跟許慶辰也是熟人,見到霍光明,許慶辰就知道壞了,真是新任的常務副縣長來了。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將目光投向了彭遠征。見彭遠征白色襯衣黑色褲子、昂身而立、氣度威嚴沉凝,只是有些年輕。

他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恨不能上前去扇那白大褂——肛腸科副主任醫師姜潮一記耳光,這人這幅打扮這種氣質一看就是政府領導,你麻痺的不長眼嗎?

「霍科長!」許慶辰定了定神,陪著笑臉走了過去,向霍光明投過求救的一瞥。

霍光明沉著臉,皺眉道,「許院長,這就是彭縣長。」

許慶辰這才順坡下驢,上前去笑著恭謹問候道,「彭縣長,歡迎領導來醫院檢查指導工作!」

彭遠征淡然一笑,「我來醫院與工作無關,只是來探望個病號。」

「這個病人的情況比較特殊,這是我和宋部長昨天來縣裡的路上順路捎來的一個急病號……」彭遠征簡單介紹著王軍母親的事情,然後話鋒一轉沉聲道,「你們醫院有規章制度,這沒有錯。但是病來如山倒,病人病情這麼嚴重,還堅持不交夠錢就不手術,是不是太——太教條了?」

彭遠征本來想指斥「是不是太冷血了」,但考慮到現在的場合不對,又念及自己的身份,這才換了一個「太教條」。

「彭縣長,這個……彭縣長,是這樣的,這是今年醫院剛出的新規定。我們也是沒有辦法,去年一年,我們光是被逃費和欠費就高達幾十萬,實在是承受不起啊!」

許慶辰尷尬地搓著手,小心翼翼得解釋著。

彭遠征冷冷一笑,「教條是一方面,我看你們醫院的醫護人員醫德作風非常差,該需要整頓整頓了!」

說到這裡,彭遠征揚手指著方才的白大褂姜潮,沉聲道,「聽聽他剛才說的什麼話!我都羞於啟齒,讓他自己重複一遍!」

「這是醫生說的話嗎?我都感覺渾身冰冷!麻木、冷血!醫者父母心,你的醫德在哪裡?!」彭遠征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度,冰冷而隱含憤怒。

白大褂臉色頓時變得無比慘白。他自己沒當回事兒,但被這位常務副縣長當眾評價為「冷血麻木」之人,醫院肯定要嚴肅處理他——就算是為了平息彭縣長的怒火,也不會輕饒了他。

「霍科長,你幫著處理一下,這個病號還差多少住院押金,我來承擔,我馬上就讓司機把錢送過來!你們醫院趕緊準備給病人手術!」彭遠征說完,拂袖而去。

……

常務副縣長下午在縣醫院「檢查指導工作」,大發雷霆、勒令醫院進行作風整改的訊息,很快就被縣醫院一把手馬麟彙報給了分管副縣長嚴華。

嚴華大為不滿,心道你彭遠征剛來縣裡,吃飽了撐的沒事幹,跑到縣醫院去耍什麼官威?還勒令醫院進行整改,你難道不知道這是老孃分管的領域嗎?你插手進來想要幹什麼?

她更想不到的是,當天下午彭遠征返回縣府,跟龔翰林碰了碰頭之後,就召集了縣府班子的碰頭會,這也算是縣府幾個領導的第一次常規工作會議。而彭遠征在會上,態度很嚴肅地提出了縣醫院「利益至上」過渡市場化、醫護人員作風醫德敗壞的問題。

在嚴華看來,彭遠征這不僅就是想亂插手,還是當面打自己的臉,畢竟文教衛生是她分管的口。

所以,彭遠征的話音一落,嚴華立即冷笑著反駁道,「遠征同志,醫院不是慈善機構,醫院要維持自身運轉,必須要盈利。這是政策允許的。去年9月,政務院下發了《關於深化衛生醫療體制改革的幾點意見》,衛生部也在貫徹檔案中提出‘建設靠國家,吃飯靠自己’……」

「這是什麼意思?就是建醫院需要財政投入,但是醫院怎麼運轉、醫護人員的工資,需要醫院自己解決。醫院不賺錢,怎麼辦?怎麼辦!」

嚴華的情緒比較激動。

彭遠征靜靜地凝望著這個看上去挺驕傲、挺強勢的女人,面色不變。他並非要插手奪權,只是就事論事,想要以縣醫院過渡市場化、認錢不認人為突破口,展開自己的工作罷了。

他在鄰縣要站穩腳跟、要開展工作,必須要有一個切入點。(未完待續)r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