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拆遷戶的協議早簽了，這個根本不可能再改。換了開發商，頂多是城建公司、雲水鎮政府再與拆遷戶簽署一個補充的三方協議，而補償金數額和麵積置換方案，必須要保持不變。否則，肯定要激起民變，給鎮裡惹大麻煩。
彭遠征嘴角一抿，剛要說什麼，突然連華茂又道：「所以啊，這個專案，我回去之後，儘量在黨委會上提，儘量幫你們爭取。但是，如果公司最終決定不接手這個專案，也請鎮裡的同志諒解一下。」
彭遠征皺了皺眉，暗暗掃了李雪燕一眼，心道你這是怎麼走的上層路線？怎麼看起來對方不僅不太配合，還在這裡大放厥詞。
李雪燕的臉色一陣很難看。
「當然，我們可以給你們推薦幾家小型的建安公司，你們這種小專案，小公司完全可以承建了。小胡啊，你看看有沒有合適的，給鎮裡的同志推薦一家。」
連華茂這話一齣口，彭遠征才恍然大悟：原來前面的話都是鋪墊，說了半天，這才是主要目的。搞了半天，來考察合作專案是假，介紹「生意」才是真的。
胡某人趕緊笑道「連總，我倒是知道有家建築公司是不錯的，技術力量雄厚，是咱們市建築行業民營企業中的佼佼者。」
彭遠征淡然微笑不語。
李雪燕心頭的怒火翻滾著，也默然不語。賈亮一看冷了場，就笑著插話道「胡經理，說來聽聽，哪家企業？」
「勝利建安公司，也算是小有名氣了。」胡某人口中的這個小有名氣的建築公司，賈亮等人都沒有聽說過。
彭遠征嘴角輕輕一抽，這所謂的建築公司名不見經傳，可想而知就是那種民營的小專案部，換言之，就是包工頭臨時組建承包的施工隊，有活就湊在一起幹，沒活就一鬨而散，平時打著一個公司的名義招徠業務罷了。
一個包工頭，幾十個農民工。
非但資金上難有保障，就連技術都很難過關。彭遠征怎麼敢把他到任雲水鎮後的第一個重大專案，交給一個包工頭？
彭遠征這個時候，已經基本確定，這是連華茂的關係戶了，要麼就直接是他的親屬經營。
「連總說了這麼多，首先我代表雲水鎮黨委政府，感謝城建公司領導對我們鎮裡工作的支援。關於這個專案，關於我們這一次的合作，我看有必要重申一下我方的原則：第一，對拆遷戶的補償方案，不能改變，只能提高不能降低。請城建公司理解我們基層政府的難處，我們是政府，對老百姓說話不能出爾反爾；第二，我們還是堅持與城建公司合作，至於那些小包工隊之類的專案部，完全不做考慮。這是基本的底線。」
見彭遠征居然當面拒絕了他的「推薦」連華茂大怒，旋即冷冷道「小彭鎮長倒是堅持原則，只是你們總是從自己的角度考慮，有沒有考慮過我公司的利益？我們是企業，企業是要賺錢的，說句不好聽的話，無利可圖的事情誰願意幹？」
「小彭鎮長還別瞧不起那些小公司，其實你們這種小專案，利潤極低，人家能願意來承建，也算是不錯了。」
「逐利是資本的天性嘛，這個可以理解。」彭遠征淡然一笑，針鋒相對道「但是國有企業也要兼顧社會責任，這是國有企業的天然屬性。如果連國有企業都認錢不認人，那我們這個社會豈不是亂了套？」
彭遠征話裡的嘲諷味道，不要說連華茂，就連李雪燕几個人都聽得出來。
「既然小彭鎮長這麼說，那麼我們就是話不投機半句多了。好了，今天酒足飯飽，感謝你們的招待，告辭！」連華茂起身拂袖而去。
那個胡某人和段某人趕緊跟上，酒宴居然不歡而散。
彭遠征嘴角一曬，見賈亮和黃河要追出去送，也沒阻攔，只是留下了李雪燕。
「雪燕，你找的就是這個人？」
「不，找了他們的一把手孫建昆。也真是邪門了，孫建昆跟我說得好好的，不想……」李雪燕幽幽一嘆「等我回去，再找找這個孫建昆。」
「算了，雪燕，這些人不見兔子不撒鷹。得，這事兒咱別走地下路線了。」彭遠征眼眸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彩。
他和李雪燕並肩出了酒店，黃河和賈亮等候在門口。
「他們走了？」彭遠征淡淡道。
「是走了，也翻臉了。這人我看就不是來談合作的，而是來混吃混喝的。」賈亮嘆息道「白耽誤一上午功夫，還搭上一頓酒。」
「吃人的嘴短。」彭遠征不以為意地擺擺手「他會後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