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以為是什麼事兒,下崗而已——新安機械廠與國內其他國企並無任何不同,全國性的下崗風潮當然也躲不過,以母親這個年紀,下崗幾乎是必然的。「媽,不就是下崗嗎?有什麼好難過的!我本來就說您年紀大了,早就該離崗享享福了。您放心吧,我已經工作了,再說我還有別的掙錢門路,以後您就安心在家養著,空了就出去跳跳舞健健身,一切有我呢!」
彭遠征握著母親的手,柔聲安慰著。
孟霖嘆了口氣,「兒子呀,媽還年輕,怎麼能就這樣閒著。算了,下崗就下崗吧,大勢所趨,也不是媽一個人,媽也認了。等過兩天,媽再出去找份活幹。」
「媽,我堅決反對!您就安心在家享清福,掙錢的事兒交給我!再說咱們家也沒什麼大事,我的工資夠咱們娘倆花了。」
孟霖聽出了兒子的堅決和孝心,欣慰地笑了笑,心裡雖然自有主見,但卻沒有再跟兒子「唱對臺戲」。
……
……
第二天一早,蕭瑟的秋風呼嘯而起,馬路上漫天的黃葉飛舞著,卻是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有些寒意。新安市是北方城市,進入深秋時節,氣溫就很低了,大概在零上七八度的樣子。
等兒子上了班,孟霖就裹著風衣去廠裡辦公室收拾東西,順便辦手續。她是一個非常矜持自尊的女人,骨子裡自然有一份驕傲,既然已經決定了要離崗,就絕不會拖泥帶水,讓領導和同事看輕了自己。
但到了廠裡進了辦公室,她才驀然發現,自己似乎被刷了。
說是財務處只留六個職工,但剛剛一夜的時間,她還沒有辦完手續真正離崗,財務處就來了一個新人。原供銷處的大老孫,已經搬著東西來了財務處辦公室,只待孟霖離開她便立即頂崗。
大老孫雖然比孟霖年輕四五歲,但應該也在被裁撤之列。既然人家沒有下崗,不過是打著分流的名義從供銷轉到了財務,說明人家背後有人,而且做了工作。
孟霖非常生氣。
立即去了處長辦公室討個說法,但財務處長老李也無言以對,只是可勁地說這是領導上安排下來的,要她有意見就去找曹書記。
孟霖就去了曹大鵬的辦公室。她趕去曹大鵬辦公室的時候,曹大鵬正笑吟吟地不知在接著誰的電話,看他的表情和神態,估計八成是來自於上層的為哪一位職工而來的說情電話。
廠裡要下崗,自然人心惶惶,同時也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有關係的立即找關係,而沒有關係的自然也就只能坐以待斃,聽天由命。從昨天上午開始,曹大鵬辦公室的電話就響個不停,曹大鵬推了一些,敷衍了一些,但終歸還是有些關係硬他也不能不給面子。
大老孫就是其中一個。市裡某位副市長專門為她打電話說情,曹大鵬想想也就答應下來。
「曹書記!」孟霖輕輕道。
一看到孟霖,曹大鵬的臉色就立即陰沉了下來。他有些不耐地抬頭望著孟霖,淡淡道,「孟霖同志,昨天我代表廠黨委跟你正式談過話了。裁員增效,這不是我們一個廠要做的事情,而是全國範圍內都在做;而且,年紀偏大的同志首先離崗,這也是廠黨委會上定下來的決策。你作為黨員,又是老同志,可不能帶頭不服從黨委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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