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慶不光自己摔,還慫恿徐燕時也一起摔。
徐燕時靠著車門沒動。
老慶摔得起勁,已經有些出了汗,他一個一個奮力的砸,額頭汗珠密密,微喘著氣說:「聽她罵人不爽嗎?你別當她是在罵你,罵你爹,罵小三,罵小人,罵偽君子,罵領導,罵所有對不起你的人!」
這是教他發洩呢。
徐燕時抬頭,看了眼,一個個陳舊破敗的窗格子裡,亮著的燈不多,老太太咒罵聲不止。
寂靜的衚衕口又停下一輛車,車燈明晃晃又囂張直挺挺地照在兩人身上,還格外不耐煩地摁了摁喇叭,徐燕時穿著羽絨服靠著車門不為所動,反倒老慶暴脾氣上來,狠狠把剩下炮仗全摔了,捋臂要衝去掐架:「你衝誰摁喇叭呢你!開賓利了不起?」
車停下,駕駛座鑽出一個腦袋來。
徐燕時早就認出那車牌了,「你怎麼來了?」
老慶一愣,瞠目結舌地:「認識?」
林凱瑞隨即從車上鑽下來,一身西裝革履,尖頭皮鞋擦得增光發亮,走路還不忘得瑟地登兩步,怕磕著灰,一步一墊地走到兩人面前。
先是跟老慶打了個招呼:「兄弟,脾氣夠火爆啊?」
老慶:「這誰?」
徐燕時靠著車門,兩人一左一右站他邊上,
簡單一介紹,「林凱瑞,我公司老闆。」
隨即又看向林凱瑞,「王慶義,老慶,我兄弟。」
林凱瑞有點吃味地說:「我怎麼不是你兄弟了?我也是你兄弟啊。」
這個油頭粉面的成熟男人撒起嬌來,徐燕時寒了下,老慶小心翼翼地拿肩膀搡了下徐燕時的胳膊,顫顫巍巍地:「你小子不是在上海歪了?」
「滾,」徐燕時罵了句,旋即滅了煙,雙手抄回兜裡,轉頭看向林凱瑞,「你過年沒回杭州?」
林凱瑞點了支菸,順勢靠到他的車上,「我媽催我回去相親,煩得很,索性沒回去。」
「那不在上海待著,跑北京來幹嘛?」
「這事兒說來話長,」林凱瑞抿了口煙,「都是葉思沁家裡的破事,她騙家裡說在上海買房了,她爸媽非要過來看她,我把我的房子給她了,我沒地方去這不是來北京找你麼?開了十四個小時的車,尿都沒拉過一泡。」
「腎可以啊!!!兄弟。」老慶說。
「謝了,」林凱瑞懨懨的,隨即說,「你爸在家麼?我要不要上去跟他打個招呼,畢竟這麼幾天還得麻煩你們收留我。」
哪壺不開提哪壺。
氣氛一瞬間凝滯,林凱瑞笑容也僵了:「怎麼了?」
……
「你爸也忒不是東西了!我呸!」林凱瑞啐了口。
男人間熟絡快,剛剛還西裝革履擺足了譜,這會兒已經捋著袖子蹲在衚衕口跟老慶一起玩摔炮了。
伴隨著樓頂上老太太的叫罵聲,林凱瑞也挺入鄉隨俗的:「你媽回到國外,你爸就跟這個秘書結婚了?剩下你弟弟之後,這個秘書又捲了你爸所有的錢跑了,還欠了一屁股債,結果你幫你爸還清了所有債務之後,這個女人又回來找他說要給你弟弟一個完整健康的家庭,然後你爸二話不說留了五十萬給你,把你給踹了?不要你這個兒子了?」
林凱瑞不敢相信世間還有這種父母。
他站起來,勾住徐燕時的脖子,往自己這邊扯,「其實一人吃飽全家不餓這種狀態也挺好的,你以後會結婚,會有自己的小孩。你想想,向園那性子,跟你媽肯定合不來,這樣正好,你倆結婚,婆媳矛盾解決了。哥們,我真他媽羨慕你!」
被他這麼一說,老慶笑死,順著往下接:「對對對,你看張毅,一天天就看她媳婦兒跟他娘對著幹,這不,要離婚了。」
話音剛落,衚衕口又緩緩開進一輛車,發動機一關,張毅從車上下來,說曹操,曹操到。
「老慶,你又在背後說我壞話呢?」
張毅笑眯眯地走過來。
徐燕時目光盯著他:「你怎麼也來了?」
張毅跟老慶對視一眼,咳了聲,「剛離婚,我媽不讓回家,煩得很,老慶不說你倆一起麼,我就過來了。」
視線惶惶,又避開,緊接著,昏黃的衚衕口,又進了一輛車,不過這回是快的,男人下車的時候好心給師傅提了個建議:「過年好師傅,踩剎車可以不用這猛,我看你副駕駛頭枕的背後印著好幾張人臉,大半夜坐著怪嚇人的。」
「老鬼。」
老鬼撓撓頭,「我爸媽去我妹老公那邊過年了。我沒去,就過來找你們了。」
老慶故作驚訝:「你妹結婚了?」
「剛領的證,婚禮還沒辦。」
下一個是蕭霖,騎著腳踏車,叮鈴鈴地一路穿行過靜謐的衚衕,如同過去那些歲月洪流般傾瀉而來,彷彿見到了這幫男人過去的那些青蔥歲月,在黑夜中,閃著熠熠星光,笑意盎然,如重返青春。
蕭霖剔著個寸頭,五官算是這幾人除徐燕時之外最耐看。他腳剎下車,橫亙在這幫男人中間,將最後那個缺口給補上了。
這會,別說徐燕時,連林凱瑞都瞧出來怎麼回事了。
徐燕時低頭笑笑,他微點頭卻又不知道說什麼,縱使情商高如他,也有如鯁在喉的時候。
林凱瑞自來熟,率先給了主意:「既然這樣,那聽我的。」
半小時後,一行五六人,齊齊坐在一家名叫prise的酒裡。
林凱瑞還挺不要臉地得了便宜還賣乖,一邊嫻熟開酒一邊說:「真不是我願意來,我查了附近都沒地方喝酒,大店兒小店兒都關門了,就工體附近還有這幾家酒開門,你們不信上外頭打聽打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