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書呀?」「沈從文的《邊城》,」徐燕時說,「那姑娘是想找個學文學的,高冷送了這麼一本書之後,對方以為他真是學文學的。」
那陣子高冷整個人都文縐縐的,那時還是用qq,簽名上到處都是網上搜刮來的文人名句,隔一陣一換,梔子花開,他就放汪曾祺的,梔子花粗粗大大的,香得撣都撣不開之類的。
邊城,程式設計。
向園噗嗤被逗笑,眼睛笑成一道彎,明月似的,整個人前和後仰,男人則只是抱臂靠著椅子看著她。
向園喝了口咖啡,「你怎麼想到跟我說這個呀。」
「沒什麼,」他拿起一旁的摩卡也抿了口,目光淡淡地轉向一側,「就是忽然想到了。」
其實那時候向園還沒察覺,他也從來沒說過,是後來,很久很久後,他倆每次分別,不管是他從上海過來,還是她從西安過去,在各個安檢口,他總是會漫不經心地跟她說些她沒聽過的趣事,逗得她哈哈大笑。才反應過來,是不想她難過。他平時話不多,可是腦袋裡總裝著各色各樣千奇百怪的小故事,信手拈來,隨時隨地都能逗她。甚至在後來,向園還在某乎上答了一道題,——擁有一個會說故事的男朋友是什麼樣的體驗?
向園的高贊回答:每一次見面都是驚喜,每一次分離我都還來不及傷感就被他逗上了飛機。唯一一個讓我談了戀愛不想分手的人。
徐燕時把向園送進安檢口,沒直接走,而是一個人在咖啡廳裡坐了會兒,把她剩下的兩杯咖啡一一喝完才起身離開。
服務員目光時不時落在他身上。
那個人好像是down,那天也就在直播上看了一兩眼,不太敢確認,可那冷淡的眉眼跟那天影片上的男人如出一轍,於是悄悄過去,小聲地問了句,「先生……」
徐燕時轉頭看過去,真的是冷淡得不行,剛剛明明跟女朋友在一起的時候還挺溫柔的。
服務員差點嚇退回去,忐忑不安地看著他,最後還是卯足了勁兒,硬著頭皮接著往下問:「你是不是上次在直播上那個down,以前玩魔獸的那個?」
「是。」
脾氣好像有點不太好,聽起來不太爽的樣子。
服務員掏出小本本,有點不好意思地說:「能不能給我籤個名,我女朋友特別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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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園鬥志昂揚回了北京,去了趟總部,人還沒進門,就聽老爺子中氣十足、氣沖斗牛地責問聲:「翱翔那邊怎麼回事,我聽說他們明年的專案還沒簽下來啊?」
向園剛巧走到門口,門已經推開,裡頭兩人,俱是一驚,回頭,瞧見她笑眯眯地小臉,司徒明天隨手撈了本書就朝她這邊直直砸過來。
「不知道敲門?」
向園眼疾手快「砰」鎖上門。
書不偏不倚砸在門板上,應聲而落,稀里嘩啦地掉在地上。
三秒後,向園提了口氣,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門。
司徒明天仍是沒好氣:「滾回去給你姥姥上香。」
向園這才反應過來,前幾天好像是姥姥的忌日,她被林卿卿那事兒刺激地連這麼重要的事兒都給忘記了。
「我等會就去,我這有事兒跟您商量。」她厚顏無恥地在老爺子面前坐下來,笑眯眯地看著他說。
司徒明天沒搭理他,繼續跟賴飛白討論翱翔的事兒。
話到後面,向園臉色微變,如坐針氈。
賴飛白全程都沒有看向園,微微弓著背,油頭梳得一絲不苟,畢恭畢敬地跟老爺子彙報:「我聽說,翱翔之前跟上海凱盛談好了,但最近似乎合同沒談攏,還在磨細節,其他具體的人家也沒透露。而且,還有件事兒也挺巧的,凱盛新上任的副總,是前不久從我們西安分部辭職的技術部組長,徐燕時。」
「陳珊那徒弟?」老爺子哼一聲,「是不是這小子背後做了什麼交易?副總?哪這麼好當?」
賴飛白滿臉的意味深長,嘴上卻說:「這就無從得知了。」
向園聽不下去,「這事兒跟徐燕時沒關係啊,你們別在這亂給人扣帽子。凱盛在徐燕時去之前就已經跟翱翔談好了,翱翔本來就沒打算跟我們合作了——」
「那你知不知道,段總跟我們是有違約賠償的?續約是有時限的,沒有在時限內通知我們忽然提出解約是要支付違約金的,以段總那種小氣的男人,會冒著支付違約金的風險在這種關頭忽然提出解約?」司徒明天這才把目光轉到她身上,「而且還偏偏這麼巧,徐燕時一離開,人家就跟著走了,好死不死,還偏偏到了他跳槽的公司,你說這事兒巧不巧?氣人不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