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喊的是,八阿哥,」高冷說,「咦,我剛才說到第幾點了……」
向園剛要接話,消失了一晚上的尤智忽然從他倆中間穿過去,施天佑和高冷也停了下來,目光有點不可思議地牢牢盯著看這個有點陌生又有點熟悉的少年。
向園也驚了,她下意識看了眼徐燕時。
尤智這個中二少年,在心中一直有個信念,就是頭可斷,血可流,髮型不可亂。
怎麼說呢,因為格子衫、黑框眼鏡的程式設計師太多了,像高冷施天佑這種,一齣門,別人問都不用問,腦門上就敞敞亮亮地寫著程式設計師幾個字,所以有一次他挺受打擊的,徐燕時出去就沒被人認為是程式設計師。
大多是因為他身上沒有程式設計師的標誌。
所以尤智對頭髮的要求很高,怎麼叛逆怎麼整,他頭頂有一戳頭髮比較長,每次剪頭的時候都明令禁止不讓動,偶爾會扎個小辮子,看起來還挺特立獨行,真瞧不出來是個程式設計師,所以這小辮子一留也就好幾年。
沒想到尤智這回把頭髮給剪了,還順勢剃了個寸頭。
看來徐燕時這回辭職,他打擊是受大了。
技術部氣氛忽然安靜下來。
向園那會兒其實沒想尤智對徐燕時的依賴性怎麼強,不知道怎麼安慰,她坐在會議室,透過百葉窗忍不住頻頻回頭瞧那顆剔的顆楊梅似的年輕腦袋,小聲對徐燕時說:「你要不要找尤智談談,我怎麼覺得他對你要走這件事有點放不下。」
徐燕時靠在椅子上,開著電腦,順著她的視線也往外瞧了眼,「先把手裡事情處理完。」
向園回頭,一份被他裝訂好的名單丟到她面前,她狐疑抬頭,男人一揚下巴:「翻開看看。」
向園一愣,「這什麼?」
「我這幾年的客戶名單,畫了圈是平時有來往的,」徐燕時抱著胳膊,「也是我認為,比較靠譜,或許對你以後有幫助。」
「你怎麼也管陳書的工作?這不是陳書的工作麼?」向園翻了翻。
徐燕時:「陳書那邊管的是廠家,我這邊是技術聯絡,包括韋德的老梁,都是我這邊的。我安排了幾天時間,這周帶你去見一下他們。」
韋德的梁良。
向園忽然想起來,「韋德那邊……」
徐燕時心領神會,跟她解釋:「總部研發部跟韋德合作暫時不會停止,目前只是西安這邊的有關韋德系統的所有儀器都被停了。但上次老梁說,韋德可能會在明年終止跟我們的所有合作,韋德的合作一旦終止,你爺爺可能求之不得,正好把所有的工作重心都放到醫療上,所以你得做好心理準備。」
向園嘆了口氣。
徐燕時看她這一臉愁眉苦盞的模樣,低頭笑了下,人靠著,單手去輸密碼,漫不經心地:「混不下去了也別死扛著,來上海找我。」說到這,他頓了下,本來想說我養你,但又覺得現在說這話還有點太早、太過輕浮,嘴角一瞥,轉了話鋒:「餓不死你。」
向園也感動,點點頭,小雞啄米似的。
緊接著,尤智過來敲門,向園在心裡默默感嘆了一下這男人的吸引力,眼疾手快地收拾了東西出去,把空間讓給這哥倆。
臨出門時,向園下意識安慰似的摸摸尤智的楊梅頭,「你這樣更精神。」
尤智紅了臉。
向園才覺不妥,自己現在有男朋友了,應該要少點這種親密舉動。
關門時,徐燕時平靜地坐在椅子上看著她,沒露出任何不悅的神色。向園忽然想到昨晚他說的話,他不會要求她做任何改變,更不要她因為有了自己之後跟男生之間的相處變得小心翼翼。她只需要做自己,用最舒服的方式跟他在一起。
向園昨晚其實還有點隱隱的擔心,怕他只是安慰她,說些讓她開心的話。
現在她相信了,這個情商極高的男人,強大,自信,給足了她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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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葉窗裡的男人,讓尤智坐。
尤智看了他半晌,才猶豫著坐下,表情高傲地看他一眼,徐燕時也沒跟他計較,淡聲問了句:「昨晚怎麼沒來?」
尤智執拗地彆著頭:「剪頭髮去了。」
「哦,怎麼,對我沒意見了?」徐燕時心不在焉地說。
尤智不說話。
徐燕時取了支菸出來,銜在嘴裡,低頭攏著打火機,瞥他一眼,吸燃,拿在手裡才說:「覺得我走得很憋屈?」
尤智這幾天的心事被他直白點破,也不再沉默:「你在這個節骨眼上提出離職,大家都這麼覺得。」
在他眼裡,徐燕時一直是他的人生標杆,不管遇上多困難的事,他總是說不出的沉著冷靜,有時候客戶對儀器要求很高,程式碼一遍遍的要求改,要知道,想殺死一個程式設計師最快的辦法就是讓他改三次需求。尤智很多時候都被逼得暴躁得不行,高冷哭爹喊娘地要從窗戶上跳下去。但徐燕時從來不驕不躁,再難改的程式碼,再難寫的程式,對他來說,也就一個晚上的事兒。尤智高冷他們撐不住,去隔壁房間休息,尤智半夜起來上廁所的時候,還看見他一個人冷清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跑程式,一遍遍測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