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宵夜局攢得很猝不及防。
高冷直播正看得津津有味,囫圇間聽到向園說了句什麼男朋友,然後彈幕上就開始瘋狂地彈屏,他還沒瞧仔細呢,微信開始「咯噔咯噔」響個不停。
他點開一看,連著兩條,都是老大發的。
xys:要不要吃宵夜。
xys:我請客。
然後所有人一鬨而上,五分鐘後,已經在公司樓下的大排檔裡,嗷嗷待哺地排排做得整整齊齊,一絲不苟。
高冷接過老闆手裡的選單,特別認真地問了句:「是真的可以隨便點的那種?」
徐燕時拎了張白色沙灘椅過來,長腿跨過,鬆散地坐下去,半靠著把手機丟到桌上,沒什麼情緒地說:「看你良心了。」
高冷默唸著「我沒有良心」把想吃的都點了一遍,又萬分惆悵地仰頭道:「哎,我組長不在真是太可惜了。」
徐燕時沒接話,人懶懶散散地仰在沙灘椅上,長手一伸,把手機放到桌上,拿了瓶桌上的可樂。
亮著的手機屏就在高冷麵前,誘惑力巨大。
高冷計上心來,「老大,我想拿你手機給我們組長打個電話。」
徐燕時一臉欲擒故縱地表情,「哦?」
高冷:「雖然知道她人不在西安,但是你難得請一次客,我們好歹得告知她一下?你知道她上次怎麼說你麼?我說老大親自下廚給我們做飯,他居然說你是為了省錢啊!」
徐燕時難得勾了勾嘴角,低頭裝模作樣地看選單,極其欠扁地說:「打,讓她遠端點幾個想吃的菜,你幫她吃了,別說我沒請過她。」
高冷震驚於老大你這樣真的會有女朋友嗎?
然而每次跟老大出去,那些女人飢渴的眼光他是真情實感的感受過的,男人只要長得帥,摳門算什麼缺點。
相比較徐燕時這邊單調的男人聚會,向園那邊的燈紅酒綠的氛圍就比較闇昧了。
karma他們走之後,酒恢復正常營業,餘下的都是工體的熟客。廳內昏暗,盡是靡靡之音,舞池裡盡情縱慾的男女,每個角落都透著欲蓋彌彰的極致曖昧。
所以連電話裡那個隨意且漫不經心地清冷男音,此刻在她耳邊,也極盡誘惑。
「什麼時候回來?」徐燕時一邊低頭翻選單,一邊問。
酒駐唱臺上,新來的女歌手聲音非常好聽,比之前男歌手還沙啞,英文發音非常標準。
唱得是向園最近非常喜歡的一首歌,只是歌詞聽起來有點色色的——《shapeofyou》
她心猿意馬地想如果徐燕時用他標準的倫敦腔唱這首歌不知道是什麼感覺?禁慾又色色的?
那邊見她半天沒說話,「啞巴了?」
向園這才從這首色色的歌裡找回靈魂,「最早那班,七點的飛機,高鐵轉到溧州得九點半。」
徐燕時隨意地合上選單,丟給高冷,轉身去冰櫃拿酒,對電話那頭說:「明天我來接你。」
向園一愣,有點猝不及防,不會是真聽到了直播間那句話……
「額,剛才……其實……好像……你不用……」
「什麼?」徐燕時從冰櫃裡抽了四瓶百威出來,單手拎著,波瀾不驚地,「我不用什麼?」
「我剛剛在直播間……」
「我沒聽,」徐燕時不動聲色打斷,「跟你發完微信我就跟高冷他們出來吃東西了。你說什麼了?跟我有關?」
「別別別,我剛剛在直播間罵了句髒話,karma已經給我刪了,太丟咱們團隊的臉了!以後堅決不來工體這種地方了!」向園真誠檢討,發自內心悔改,心想等會要趕緊讓karma把影片給刪了,出多少錢都行。
徐燕時像是輕嗯了聲。
向園開始沒話找話,「我記得你也是北京人?」
「嗯。這幾年在西安多。」
「過年要不要一起回來?」
「再說。」他不是很想聊這個。
然後是一陣沉默,忽然不知道說什麼。
向園猶豫著要不要掛電話的時候,聽見許鳶在她耳邊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她指著窗外,有點興奮:「下雪了哎!今年的初雪!」
向園望過去,果然,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人潮擁擠,細碎的雪花如柳絮,紛紛揚揚,漫天飛舞,天地蒼茫一片,像是被攏進了一個童話世界,點綴著青天枝椏。
許鳶是個浪漫主義者,雖然是個土生土長的北方人,但每年初雪那天還是會覺得浪漫。
向園想,今天真的有點特別。
「西安下雪了嗎?」
徐燕時下意識抬頭看了眼天空,竟也徐徐飄了點白絮。
「下了。」
確實有點特別,連她這個唯物現實主義者都覺得,今天這場雪下得很浪漫,於是她低聲說:「那明天見?」
徐燕時嗯了聲,單手開了並百威,說:
「把航班號發給我。」
本來挺浪漫的掛了電話結束,結果向園聽見話筒那邊,高冷冷不丁跟誰說了一句。「下雪了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