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振邦的問題，讓孫家洛愕然了一下，心中，卻也在琢磨著聶振邦的意思。聽到這個問題，孫家洛心中，第一個想到的一句話就是——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什麼意思，往淺了說，就是燕雀怎麼可能體會和領悟鴻鵠的志向。兩人根本就是不在同一個檔次層面。想到這裡，孫家洛也笑著道：「振邦，這算不算是考核我啊。」
玩笑歸玩笑。孫家洛卻是正色道：「這句話，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出自《史記？陳涉世家》，在我的看法裡面，燕雀和鴻鵠的區別，主要還是在遠見和理想上的不同。不是有句俗話說得好麼？理想決定未來，一個只想著當農民的人，是當不成企業家的。我覺得，鴻鵠之所以非得高遠。是因為鴻鵠不甘於現狀……」
說到這裡的時候，孫家洛卻也是察覺到了聶振邦的意思，聶振邦厲害啊。這麼一手，這是在隱晦的提點自己啊。訕笑了一下，孫家洛卻是搖了搖頭道：「振邦啊，說實話，我現在是沒有那份心思了。年紀來了，眼看，就要滿五十八歲了。」
對於孫家洛的這種反應，聶振邦並不在意，看樣子，自己的到來，使得他已經失去了向上的動力了。可以理解，換成任何人前面擺著這麼一個三十幾歲的省長，都會失去信心。熬年齡，可以說，在省部級這一個層次的幹部裡面，沒有人敢跟聶振邦叫板。
隨即，聶振邦卻是笑著道：「老孫，我覺得，你想錯了。五十七歲，並不大，到這一屆做完，正好才六十歲，到時候，完全可以擔任一屆正部級。再退二線，上一個副國級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的。」
說到這裡，聶振邦並沒有等待孫家洛的回答，而是繼續道：「老孫，燕雀之所以是燕雀，因為，他已經失去了飛得更高的信心，所以，他就失去了如鴻鵠一樣看得更遠的機會。相信我，相信你自己。你還是擁有鴻鵠的潛力的。」
此刻，聶振邦頓時變得無比的真誠，道：「老孫，我這個人的性格，向來都是對事不對人，我的觀點就是，為官一任，造福一方。感謝組織上對我的信任和支援，也感謝很多朋友對我的無私幫助。在我這十幾年的從政生涯之中，我聶振邦不敢說做得有多麼的出色，多麼的完美。至少。我做到了一點。無愧於心。」
緩了一下，這個時候，說話是需要技巧的，要打動孫家洛並不容易，這些話，需要讓孫家洛聽進去，消化掉。要做到舒緩有力，就必須要給孫家洛一個思考的空間。
看著孫家洛若有似的樣子，聶振邦這才繼續道：「老孫，這一次，來到巴蜀省，我是秉承了我父親的願望來的，說句本心話，我父親這個人，守成有餘而拓展不足，他在巴蜀省工作的這幾年，巴蜀省的發展雖然在前進。但是，並不明顯。我來了。我對巴蜀，是懷有深厚感情的。我爺爺出生在這裡。我父子又相繼在這裡主政。所以，我迫切的想要為巴蜀省做一些事情。所以，這兩個月，我走遍了巴蜀的山山水水。所以，才有了這一份計劃。」
說到此處，聶振邦的手掌卻是放到了孫家洛的肩膀上，誠懇的道：「老孫，這一份計劃之龐大，相信，你也看到了，光憑我一個人，我自認做不到。這需要省委省政府的齊心協力。而現在，你就是我最看重的一個環節。我們一起聯手，為這巴蜀的山水，為這一方土地的人民。做點什麼。留下點什麼。」
沉默，短暫的沉默。此刻，孫家洛的內心深處也在掙扎著，從幾何時，自己早已經忘卻了那一份赤誠。從幾何時。那青澀的容貌。逐漸改變的時候，在這社會的大染缸裡。那種為國為民的心思已然隱去。剩下的，只有勾心鬥角和揣摩。
為官一任，造福一方，這句話，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自己的口頭禪，可是，也僅僅只是侷限在了口頭禪上。
可是，這一刻，從聶振邦身上，孫家洛再次感受到了那種久違的純淨。再次感受到了那種初出茅廬時的那種無知無畏。
此刻，孫家洛有了一種拼死都要拼一把的感覺。拳頭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捏緊了。頓時，孫家洛已經站了起來，看著聶振邦道：「振邦，說實話，我覺得自己老了。可是，此刻，聽了你的這一番話語之後，我似乎覺得。我還能再繼續幹下去。也罷。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我就陪著你一起，闖一把。」
孫家洛的話語，讓聶振邦笑了起來，這是發自內心的笑容，這份方案，省委的支援放在邊上。最主要的，還是在執行力度上。所以，作為常務副省長，孫家洛的態度很重要。所以，自己才如此用心。
隨即也笑著道：「老孫，沒有這麼嚴重。擺出一副慷慨就義樣子幹什麼？我相信，多年之後，回想起來。你絕對不會後悔今天的這一個選擇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