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正如燕姝所料,由這張勝康父子倆的荒唐事入手,一步步揭開此人真面目,太后可就容易接受多了,皇帝將捉拿此人的政令發下去後,也未見太后的情緒有太大波動。

然而,卻說張勝康那個在獄中的徒弟眼見妻子被辱,心間卻是十分惱怒,繼招供當初掉包藥物的真相後,又接連招出了許多張勝康為人不知的事,如這些年其利用自己太醫的身份,在京城各處收徒斂財開藥鋪,並聯合藥商抬高藥價,逼走其他的醫館,妄圖壟斷京城醫藥行業;又在其的藥鋪中以次充好,只顧收取高額的藥費診金,不顧窮苦病人的死活等等。

因是聖上親自交代的案件,刑部自是不敢怠慢,收到這些稟報後,立時又順著繼續追查,可謂越挖越深,越刨越多。

僅僅幾日之間,張家的風聲便已經傳遍了京城,無論官員百姓,多多少少都聽說了張勝康的惡事,一時間街頭巷尾談論不止。

燕姝也沒閒著,趁此機會趕緊來到慈安宮,要同太后分享張勝康最大的那個瓜了。

到時,太后才剛做完針灸,卻姜太醫正在一根根的從太后頭上拔下銀針,逐一收到針包之中。

燕姝心道自己來的正是時候,便同正在榻上躺著的太后道,「啟稟娘娘,聽聞逍遙公子新出了個話本,臣妾才剛看完了,講給您聽可好?」

太后正無聊呢,聞言立時道,「好啊,快給哀家講講,今次是個什麼樣的故事?」

燕姝便在榻邊坐了下來,一邊眼看著姜太醫收針,一邊道,「說來也巧,今次逍遙公子講的正好是大夫的故事。說從前京城有一位大夫,醫術精湛,遠近聞名,能治各種疑難雜症,救死扶傷無數,因而被百姓們奉為了神醫。這位神醫有一個兒子,還收了位徒弟,兒子年紀小些,天資聰穎,卻稍有些愛玩;相較之下,年長一些的徒弟反倒沉穩持重,十分刻苦。」

話到此處,燕姝故意停了停,挪眼去瞧,卻見姜太醫收針的動作明顯一頓。

心裡道,【這……莫非是在說我爹?】

燕姝心道既然聽出來她就繼續說了,於是又道,「這位神醫胸襟廣闊,從不將徒弟與兒子區別對待,反而對好學的徒弟傾囊相授,沒有半分私心,只希望他學成之後如自己一樣懸壺濟世,醫治蒼生。」

聽到此處,太后頷首道,「的確是位好大夫,好師父啊。」

而再看姜太醫,雖然沒再停頓,心間卻也感嘆,不錯,他爹的確就是這樣的人,當初對那張勝康可謂傾盡信任。只可惜……

正在此時,耳邊又響起燕姝的聲音,「只可惜這位老大夫看錯了人,他的這個徒弟,其實是貪慕權勢之輩,且因為師弟的天資高於自己,一直心懷嫉妒,還以為是師父對他有所保留。」

「此人出師之後,便進入了一戶世家大族當府醫,憑藉師父教授的醫術,迅速獲得家主賞識。然而師父的水平畢竟在他之上,此人害怕師父會威脅到自己的地位,居然使出毒計,先悄悄調換了師父開出的藥,叫病人服下後加重病情而死,而後又鼓動受害者家眷,將死屍抬至師父的醫館門外鬧事,汙衊師父醫死了人。」

聽到這裡,姜太醫眉間暗凝,太后則大感震驚道,「老天,這人怎麼會做出如此惡事?這可是對他恩重如山的師父啊!」

卻見燕姝道,「因為這徒弟一心要成為家主心中醫術最為高超的人。可師父的醫術始終在他之上,而就算師父無心攀附富貴,還有天資聰穎的師弟呢,他生怕師弟將來長大出師,會搶了他的飯碗,所以要逼著師父離開京城,以絕他的後患。」

聽到此處,姜太醫忍不住在心間哼笑一聲,那張老賊以為誰都像他一樣。

太后則忍不住罵道,「此人果真是心比豺狼!那後來呢?」

燕姝便道,「老大夫救了一輩子人,卻沒想到有朝一日,會被那白眼狼徒弟害得名聲盡毀,心間自是氣怒悲憤,一時想不開,在心間鬱結成疾,離開京城後沒過多久,便吐血而亡了。」

「而父親離世後,其子一夕長大,收斂心性,開始謀劃替父報仇。他先是刻苦鑽研醫術,將父親留下的醫書案卷全都仔細摸索研習,而後又游離四方,見識各種疑難雜症,虛心請教各地同行以拓展視野,幾年過去,他也已經成為了一位名醫。」

聽到此處,姜太醫又是一頓。

——這位逍遙公子怎麼知道的這樣清楚?

卻聽燕姝又道,「而那心術不正的惡人徒弟,卻變得愈發貪婪自私,有許多次府中主子們身患疾病,他明明可以根治,卻都有所保留,竟然只是為了能叫主子們依賴他。卻轉頭利用在府醫的身份,在外頭開設了不少醫館,抬高藥價壓迫同行,全然不顧一個醫者救死扶傷的天性,可謂把壞事做盡。所幸後來,其所做的惡事終於被睿智的家主發現,家主氣憤之下將其送給了官府。」

話音落下,太后挑了挑眉,未等說什麼,卻見已經收完了銀針的姜太醫垂首道,「娘娘今日的行針已經結束了,稍後記得喝藥便好。臣先告退了。」

太后倒也沒有多想,便頷首道了聲好,由他去了。

須臾,殿中沒了外人,太后問燕姝道,「這這故事裡的徒弟,正是張勝康吧?」

燕姝一臉驚奇道,「娘娘怎麼猜到的?」

太后笑了笑,「故事裡他汙衊師父的辦法,不正是同此前害姜太醫的手法一樣?」

燕姝忙點頭拍馬屁道,「娘娘聖明。」

太后卻又苦笑一下,嘆道,「這樣的卑鄙小人,哀家居然還曾信任過他?哀家稱不上聖明。」

燕姝聞言忙安慰道,「這並不是娘娘的錯,全是那張勝康自己的錯!您可千萬不要動怒才是。」

卻見太后又嘆了口氣,道,「哀家不動怒,為這種人不值得,此事全憑陛下處置,該如何就如何吧。不過話說回來,他師父的那個孩子如今身在何處,又在做什麼呢?」

燕姝頓了頓,卻並未直接回答,而是道,「這個……大約很快就會有答案了。」

說著忙悄悄問系統,【統統,姜太醫這陣子身在何處?】

卻聽系統道,【自然是去乾明宮了。】

燕姝有了數,心道接下來便該看皇帝的了。

~~

乾明宮。

彼時宇文瀾正在批奏摺,便聽見富海入殿稟報道,「陛下,姜太醫求見。」

他筆尖未停,只道,「進。」

富海應是,便出去叫人,須臾,便見姜太醫進了殿中,向他下跪行禮道,「臣叩見陛下。」

宇文瀾道了聲平身,順勢問道,「太后今日如何?」

姜太醫忙道,「回陛下,太后的第一療程已經結束,已無明顯頭風的症狀,接下來還需繼續服藥一個月,屆時便應無大礙了。」

宇文瀾頷了頷首道,「此事你功不可沒。」

話音才落,卻見才起身的姜太醫再度跪地道,「臣愧不敢當,臣今日是來向陛下請罪的。」

宇文瀾哦了一聲,終於停筆看他,道,「何罪之有?」

卻聽他道,「臣本姓荀,臣的父親名叫荀濟,家中曾在京城打馬街開設醫館,後來家父受徒弟張勝康誣害,被迫離開京城,家父死後,臣為躲避張勝康迫害,改換姓名遊走他鄉,後遇到太醫院招考,便以改過的姓名考了進來。臣從前未向陛下改稟明事情,實在罪該萬死。」

話音落下,宇文瀾道,「改換姓名入宮,確實乃欺君之罪,不過,念你醫治有功可以抵消你的罪責。」

姜太醫一怔,忙磕頭行禮,「臣謝陛下天恩。」

然說完卻又道,「不過,臣還有一事。」

宇文瀾便又道,「說。」

卻聽他道,「臣想狀告張勝康欺師滅祖,誣害家父。」

宇文瀾回答的簡單明瞭,「張勝康的案子已經交由刑部審理,你去刑部告便是,就說朕的旨意。」

姜太醫心間一定,忙磕頭應是,而後起身告退,大步去了刑部衙門。

~~

而慈安宮中,燕姝跟著系統瞭解完情況,也放了心。

此時已經快晌午,太后也喝了藥,她便打算告退了。

哪知沒等起身,卻見宮女近來稟報道,「啟稟娘娘,王昭儀來了。」

王昭儀?

燕姝一愣,就是先前打更的那位?

嘖,倒是好久沒見了。

卻見太后頷首道,「叫她進來吧。」

宮女應是,出了殿門,很快,便見那王昭儀進了殿中。

說起來,自打去年惹了皇帝的怒氣,這位王昭儀一連打了好幾個月的更,直接從冬天打到了快夏天,後來還是太后發話叫她歇了的。

而自那以後,大大小小的宴會她便都幾乎都稱病不去,是以燕姝也是很久沒見過她了。

此時見她入到殿中後,先向二人行禮,道,「臣妾參見太后娘娘,參見宜妃娘娘,聽聞這陣子娘娘身體欠安,臣妾心間十分著急,又怕前幾日來,驚擾道娘娘休息,所以只好現在才過來,還請娘娘恕罪,不知娘娘眼下身體如何?」

太后頷首道,「你再晚來兩天,哀家就徹底好了。」

燕姝,「……」

嘿,她的大佬真幽默。

然王昭儀卻十分尷尬,只能趕忙又道,「臣妾慚愧。」

燕姝心道慚愧有啥用啊,太后第一療程都結束了才過來,太后能不生氣嗎?

作為大佬的忠實小弟,她只能趕忙從旁勸道,「請娘娘寬心,姜太醫說您已經沒大礙了,接下來只需再堅持喝上一個月的藥便好。」太后頷了頷首沒說什麼,燕姝的耳中卻湧進了王昭儀的心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