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訊息啊,張勝康的徒弟出來替他頂罪了。】
什麼?
燕姝一愣,【徒弟?張勝康還有徒弟?】
系統,【當然有,他好歹是太醫院院判,這些年不知多少人想巴結,他就順勢收了好些徒弟,不過,跟別的師父傾心傳授技藝不同,他收徒弟完全是為了擴張利益,要麼是叫這些人在城中替他開設藥鋪子賺錢,要麼就是給他當狗腿辦事罷了。】
燕姝明白了,又問,【那他的徒弟又是怎麼給他頂罪的?】
系統,【很簡單。首先,那個小賊本就是這徒弟指使的,昨兒京兆府一番嚴刑拷打,那小賊就招了僱他的人,京兆府又將這徒弟到府衙一番詢問,發現這徒弟正好在附近開醫館,因為姜御醫給左鄰右舍看病,看得好還便宜,時常碰見個家庭困難的還不收錢,如此一來,找他看病的人越來越多,豈不是影響了那醫館的生意?這徒弟具有充足的動機跟理由,又咬死是自己乾的,京兆府也就結案了。】
燕姝,【……也是。】
嘖,搶生意這一條確實很有說服力,畢竟除過她跟皇帝,旁人根本不知道姜御醫與張勝康的恩怨。
再加上那張勝康那麼會遮掩,看起來一副德高望重的模樣,誰能往他身上想呢?
系統,【還有,這個事依照目前的律法罪不至死,那徒弟頂多坐幾年監獄挨幾下板子就出來了。他還有妻兒,總也不至於為了這個斷自己的財路,更何況,張勝康必定還會給他一大筆銀子撫卹。】
燕姝嘆了口氣,心道這個張老賊還真特麼老謀深算。
而此時的乾明宮中,宇文瀾聽完了京兆府的稟報,想法與燕姝一致。
張勝康在太醫院經營了二十多年,心思何其深,看來只這麼一件事,根本動不了他。
而且,就算燕姝把當年的事公佈於眾,他只怕依然能做到全身而退。
——不說別的,二十多年前的舊事,而今知情者都已經甚少,又要去何處掌握真憑實據呢?
如此情況下貿然放出輿論,他完全可以說一句汙衊。
而只怕太后也會護著他。
哪知,正在此時,卻見富海進來稟報道,「陛下,太后娘娘請您移步慈安宮,說有事要同您商議。」
宇文瀾一頓。
這麼巧?
他便唔了一聲,起身出了殿門,去了慈安宮。
待到了地方,宇文瀾只見,殿中除過太后,還有張勝康。
此時,這人垂著頭,一臉嚴肅,似乎發生了大事的樣子。
他掃了一眼,先同太后打了聲招呼,在暖榻上坐了下來。
卻見太后道,「張太醫方才來找哀家,說要向哀家及陛下請罪,哀家便請陛下一同來聽一聽。」
宇文瀾哦了一聲,看向張勝康,「張太醫何罪之有?」
卻見張勝康立時跪地道,「臣教徒無方,手下有一個徒弟,竟然因為生意差,栽贓其他醫者,妄圖毀人名聲,致病患性命於不顧。今早聽到京兆府的訊息,臣深感自責羞愧,故而特地來向陛下及太后請罪。此事臣雖不知情,但那罪魁禍首畢竟是臣的徒弟,臣愧對陛下及太后信任,懇請二位降罪。」
言語間十分誠懇,彷彿果真是一位正直無私的醫者一般。
聞此言,未等宇文瀾說話,太后道,「如此聽來,這徒弟確實可恨!你作為師長,也確實是沒把他教好,責任重大。」
張勝康垂頭道是。
緊接著,太后卻將語聲一轉,道,「不過,想來你成日在宮中伺候哀家,還要負責太醫院諸事,也是分身乏術,所以,也不能完全怪你,今次就姑且饒你一回吧。」
說著又看向宇文瀾道,「陛下以為如何?」
這般情景,宇文瀾還能說什麼?
太后有意袒護,而此人的功夫確實做的不錯。
他便道,「母后寬宏大量,但此事在城中鬧得不小,不少人都已經知道他二人的師徒關係,若完全不追責,只怕無法對外交代。這樣吧,」
他又看向張勝康,道,「此事畢竟關乎病人安危,影響惡劣,那人的醫館即刻關停,人也要從重處罰;罰你半年俸祿,官降半級。今後要嚴於律己,更要嚴於管教手下人。」
張勝康忙應是磕頭。
太后也在旁頷了頷首,道,「陛下聖明。」
~~
待皇帝出了慈安宮,燕姝也在自己殿中跟著系統吃完了瓜。
不必說,今次沒能動得了張勝康,自然令人不爽。
她凝眉道,【以前看著太后也算嫉惡如仇,為什麼今次這麼袒護張勝康呢?】
系統,【畢竟張勝康是太后的內臣,當年太后失子,一度消沉至極,也險些染上重病去了,還是張勝康全力以赴給救回來的,而張勝康今日能做到院判,也完全是太后一手提拔。自皇帝當政,太后已經陸續失去了許多人手,尤其如今那承恩公府也基本等於沒用了,太后肯定能留一個是一個。】
【更何況,這些年也都是張勝康負責她的身體,她的頭疼病一犯,也只有張勝康能治得了。】
燕姝急道,【那是過去沒有更好的人手,如今姜御醫醫術這麼出色,連那倪家小姑娘都給救回來了,太后也是親眼所見,為什麼不能換成姜御醫伺候她呢?】
系統,【太后豈是誰都能相信的?更何況在太后看來,今次確實不關張勝康的事,張勝康醫術好,只要忠於她,對她還有用處,她肯定會保啊。】
燕姝,「……」
唉,道理雖懂,還是叫人不爽。
想了想,她於是提起筆來,決定重新寫一個話本子。
她就不信了,天底下還真有鑿不開的縫。
太后再怎麼信任,若是知道身邊人狼心狗肺,總歸會心生芥蒂,漸漸嫌棄的。
~~
一連幾日,太后也是心思沉重。
趁殿中無人,莊嬤嬤上前勸道,「自穆夫人回了明州,娘娘您又不怎麼說話了。」
太后閉眼嘆道,「都是煩心事,叫人連開口都不想開口。」
莊嬤嬤便上前為太后輕揉太陽穴,道,「這宮中眼看愈發冷清,宜嬪娘娘侍寢這麼久,也似乎還沒有喜訊,娘娘何不叫後宮多進幾位主子,為陛下開枝散葉,也好陪您說說話。人多了,總歸是熱鬧的。」
太后聞言又嘆了口氣。
人多又有什麼用?
皇帝的根本原因沒有解決,便是來一萬個美人又有何用?
可他自己竟還是不著急?
思慮了半日,太后忽然睜開眼,吩咐莊嬤嬤道,「你去替哀家辦件事。」
……
~~
天近傍晚,燕姝正打算從桌前起身活動活動筋骨。
才擱下筆,卻聽系統道,【新訊息,太后等不及了,打算叫張勝康去給皇帝治不舉之症。】
燕姝,【……】
可憐的太后,至今還不知道皇帝已經好了。
而且好的很好,昨晚適逢她送走了親戚,便折騰了半宿,將擱置了幾天的畫冊幾乎要重溫一遍。
當然,此時新瓜當前,不是回味昨夜的時候,她忙問系統,【太后打算怎麼做?皇帝現如今可是一點都不相信張勝康的,不可能叫張勝康近身診脈啊。】
系統,【沒準今次能叫他近身。】
燕姝,【???為什麼?】
系統,【皇帝小時候一喝羊乳就拉肚子,方才太后叫人在點心裡加了點羊乳,給他送過去了。】
燕姝,【???】
……太后為了叫張勝康給皇帝診脈,也還真是……夠狠!
然她又如何能袖手旁觀?
於是趕緊起身向乾明宮趕去。
~~
等燕姝到了乾明宮,卻見御書房的茶桌上果然放了一碟芋泥餅,渾然未覺的某人正拿著一塊吃。
且還問她,「你怎麼來了?」
殿中還有富海在,燕姝只能道,「臣妾本來想問問,陛下今晚要不要去甘露殿用晚膳……這是哪裡來的點心?」
宇文瀾邊吃邊道,「太后叫人送來的,朕正好餓了,便先墊了幾塊。」
說著還問她,「要不要嚐嚐?」
孃的還吃了幾塊?
燕姝默默替他捏了把汗,問道,「陛下……可還好?」
「好啊……」
宇文瀾正要答她,哪知才說了兩個字,忽然一頓。
燕姝準確捕捉到他的神色變化,忙問道,「陛下怎麼了?」
話音才落,宇文瀾已經擱下點心快速去了淨房,只匆忙撂下一句話,「先等等。」
說著還不忘順手將淨房門給關上。
富海見狀,忙要跟上去伺候,燕姝卻攔他道,「富總管且先回避一下,我有話要同陛下說。」
富海一頓,只好先應是,退了出去。
燕姝便也來到淨房門口,道,「臣妾有事要稟報。」
門內傳來了宇文瀾略含不適的聲音,「且等會……」
燕姝卻道,「事情緊急,等會兒就晚了。」
門中某人只好道,「好吧,就如此說吧。」
……身為君王,生平還是頭一次在淨房裡聽人稟報事情。
然緊接著,卻聽燕姝道,「太后娘娘叫人在您剛才吃的芋泥餅裡面放了一些羊乳……」
「什麼?」
宇文瀾都愣住了。
燕姝急的又道,「您不是小時候一喝羊乳就拉肚子嗎?太后娘娘是打算藉著這個機會叫張勝康過來給您治病啊!!!」
宇文瀾,「……」
好吧,他已經明白了。
先暫且擱下種種無語,立時發話道,「傳姜御醫!」
燕姝應是,忙要出去吩咐富海。
然才抬起腳,卻忽然又一頓——
姜御醫來給他一診脈,怕不是就認出他是先前去家裡治不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