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難道皇帝能未卜先知不成?可不對啊,就算他能未卜先知,也不知道倪向晚的生父是宗副將啊?

怎麼一調就調得這麼準呢?

……

燕姝一頭霧水了一整天,直到夜幕降臨,宇文瀾踏進殿中。

燕姝帶著滿肚子疑惑向他行了禮,恰逢宮人們擺好了飯菜,便又帶著滿肚子疑惑,與他坐到了桌前。

宇文瀾初時渾然未覺,掃了一眼桌上,見有櫻桃肉,菊花魚,蟹黃豆腐,紅燒獅子頭,醃篤鮮等等,無不都是她愛吃的菜。

他於是拾筷開吃,順便等著身邊姑娘各種對美味的感嘆聲,哪知卻聽見她心裡道,【該怎麼開口問他呢?】

【首先不能表露自己知道倪家小姑娘的爹是宗副將,其次也不能表露自己已經知道了他下調令調宗副將進京的事。更不能提起今早太后急著找宗副將進京的事。】

因為照道理來說,這些事,是她作為一個後宮妃子都不應該知道的。

嘖,真是急死個人!

急的她連最愛吃的大獅子頭都嘗不出味道了。

哪知正在此時,卻聽宇文瀾忽然開口道,「對了,今早太后派人去明州找一個人。」

燕姝一愣。

他這是要跟她分享不成?

她眼珠一轉,於是趕忙做出一臉好奇的模樣,道,「是誰啊?」

卻聽宇文瀾道,「一個叫都星海的人。」

燕姝趕忙又啊了一聲,問道,「太后找這個人做什麼?」

宇文瀾故意壓低聲,「你猜?」

燕姝忙又裝作思考狀,「明州……不就是鎮海侯府所在地?難道這個人跟穆夫人有關係?」

宇文瀾忙頷首,「朕也如此認為。」

說著再度壓低聲湊近她,道,「極有可能……此人就是倪家姑娘的生父。」

燕姝也忙做出驚訝的樣子配合道,「陛下為何如此說?」

心裡卻嘖嘖,原來皇帝表面一本正經,其實也這麼八卦!

便聽宇文瀾道,「時下倪家那姑娘不是要用親人之血治病?朕今早聽說,因為一連取了兩回血,穆夫人身子有些撐不住了,如此,太后急著找人,還會有什麼原因?」

燕姝立時恍然狀,道,「陛下言之有理。只是那明州距京城又不近,等把人找到,再帶到京城來,豈不還是要花去好幾天,那倪姑娘可能撐得住嗎?」

宇文瀾順勢便道,「巧了,昨日工部想從明州海防上調一個人進京商議重修海堤之事,正有人向朕舉薦了這個人,所以朕昨夜就發了詔令調他進京。」

燕姝一頓。

原來是因為修海堤之事,他才將此宗興海調進京的?

想想也是,那人常年在駐守海防,定然是十分了解潮汐風浪的,找他了解情況也沒錯啊。

嘖,如此看來,倒還真是巧了。

此時,纏繞了她一整天的疑問終於打消,她立時渾身輕鬆,也一下有了胃口,忙夾菜吃了起來。

哇,沒想到今日這櫻桃肉甜鹹適口,酥爛肥美,很是下飯呢!

嗯嗯嗯,這蟹黃豆腐也是鮮香可口,又軟又滑。

哇這菊花魚可真是做到了她心眼裡,外酥裡嫩酸甜可口,再晚一點吃都不好吃了。

……

眼瞧她轉眼便是一碗飯入肚,宇文瀾終於放下心,也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怎麼能叫一個小吃貨吃不下飯?

實在罪過。

~~

待晚飯吃完,眼看時候不早,二人洗漱一番便上了榻。

——咳,昨日果然被燕姝說中,御書房裡攢了一堆摺子,待宇文瀾看完回來,燕姝已經睡著了。

再加上倪家小姑娘的事,宇文瀾也無甚心情,便老老實實睡了一覺。

今日眼看一切已經轉好,他自然不能放過……

好一番狂風大浪過後,燕姝舒舒服服的入了夢中。

不知睡了多久,耳邊隱約傳來富海在殿門外的聲音,「陛下,明州那位宗都司剛剛到了。」

什麼?

明州,宗都司?

這不是她正關切的詞兒?

燕姝一下睜了眼,瞬間睡意全無。

而再瞧一旁,卻見皇帝仍閉眼睡著,似乎還沒醒。

她急得,忙伸手推了兩下,輕聲喚道,「陛下……」

哪知他並未有反應。

她眼珠一轉,索性道,「陛下,倪姑娘的親爹到……。」

而這話一齣,卻見他終於睜開了眼。

燕姝,「……」

果然人類的本質就是吃瓜,皇帝也不例外。

她忙又道了一遍,「陛下,富公公在門外說,那位宗都司剛剛到了。」

宇文瀾這才也清醒過來,對門外道,「叫他去慈安宮候著,朕這就過去。」

富海應是,忙出去安排。

宇文瀾便也從床上坐起,要掀被下床。

燕姝忙道,「臣妾能不能同陛下一起去?」

——反正昨晚兩人都說開了,此時也不需要再裝作不知情,她就是想瞧瞧宗副將那位年下忠犬到底是什麼模樣。

宇文瀾卻挑眉看她,「此人是來給閨女放血的,你就不怕等會兒暈血。」

燕姝忙笑道,「等他要放血的時候臣妾就看別處。」

宇文瀾又道,「此人畢竟是外臣。」

燕姝又道,「那臣妾便躲在一旁,不叫他看見臣妾。」

心裡已經急的咆哮起來,【搞什麼這麼多問題!!!這可是父女初次相見,昔日戀人又重逢的經典場面!!!錯過了只怕要吃不下飯睡不著覺的!!!】

宇文瀾,「……」

這種熱鬧也愛看?他還以為他只喜歡看吵架打架的……

然沒等說什麼,卻見她又湊近抱住他的手臂搖了起來,「陛下……求求您了……臣妾真的捨不得跟您分開……」

宇文瀾,「……」

嘖,雖然知道她每一個字都是假的,很就是很受用。

而且這樣搖下去,只怕要走不了了……

他於是道,「那便一起去吧。」

說著順勢在她懷中撈了兩下,終於下了床、

燕姝立時應好,趕忙跟著穿衣梳妝,沒一會兒,二人便一同出發去了慈安宮。

待到了地方,才向太后行過禮,卻聽宮人稟報那位宗都司也到了。

為了維持女兒的治療,穆夫人已經強撐著被取了四回血,身子已經在崩潰的邊緣,太后此時正著急著,立時叫對方趕緊進來。

燕姝也忙去了穆夫人母女所在的內殿迴避。

不過,還是透過門縫悄悄看向殿中。

須臾,便見一個身材健壯的男子進了殿中,跪地同皇帝太后行禮,「臣宗興海,參見陛下,參見太后娘娘。」

這就是那位年下忠犬了!!!

燕姝心情激動,忙仔細偷瞧,卻見對方一臉鬍子,臉曬得黑紅。

「……」

這也與想象中差距太大了。

不過想想也是,收到急召他便立刻動身,能如此快速趕到京城,想必是一直在馬上不眠不休的,哪裡還來得及刮鬍子。

再者,常年駐守海防的男人,自然也不可能皮膚白淨。

尤其,如今已經是十幾年過去,當初二十出頭的小狼狗,如今也已經是個中年男子了。

所以如此外貌,也可以理解。

尤其再瞧兩眼,還是挺有男子氣概的。

思及此,她忍不住又悄悄看了看穆夫人,卻見對方已經凝起眉來,心情十分複雜的模樣。

正在此時,卻聽太后道,「話不多說,哀家現在要你的血救人,快露出手腕叫太醫取血。」

燕姝,「……」

太后不愧是太后,這也太直接了。

還是皇帝在旁緩合道,「不必擔心,只需一點而已。」

當然,莫說是一點血,就算要他的性命,宗興海此時也反抗不得。

他立時應是,便解開袖口,叫已在一旁等候的姜御醫上前取了一碗血。

燕姝這次沒有逞能,很自覺地轉移了目光。

畢竟她還要看久別重逢的精彩場面呢咳。

姜御醫手腳麻利,很快便藥調好,給倪家小姑娘餵了下去。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後,已經昏迷了近兩日兩夜的倪向晚居然動了動手指,緩緩睜開了眼睛。

燕姝默嘆了一聲神啊,穆夫人已經激動的哭了起來,「晚兒……你終於醒了!」

見此情景,太后也放了放心。

這才又對面前人道,「裡頭的病人與你有關,所以才要取你的血救命,接下來只怕還要再取幾次,哀家先把話與你說在前頭,你可願意?」

話音才落,宗興海立時道,「臣願意。」

語畢頓了頓,又試著問道,「臣可否問一句,夫人她……還好嗎?」

這話一齣,太后一頓,宇文瀾挑眉,燕姝心裡直接一句臥槽,這就猜出來了?

卻聽系統悠哉道,【很難不猜出來啊,這人是孤兒,孑然一身了這麼多年,太后忽然說裡頭的病人跟他有關係,他能不琢磨嗎?這世上跟他有過關係的就只有穆夫人一個而已。又不知道自己有了孩子,所以只以為是穆夫人了。】

燕姝準確抓到了重點,【三十多歲的漢子只有過穆夫人一個女人?且還只有那麼一回?嘖嘖嘖也是難得的純情小忠犬了。跟皇帝有的一拼。】

不過……皇帝之前是受能力限制,如今已經這般成了,也不知將來會是啥樣?

若他孃的以後成了爛黃瓜,她就把他給踹了,抱著自己的錢過日子。

所以啊,人還是得居安思危,努力賺錢才是。

外間猝不及防聽到的宇文瀾,「???」

何謂爛黃瓜?

為何要踹他?

還有,明明再看別人的事,為何忽然扯到他身上?

且語氣還是如此……兇狠?

正在此時,卻見穆夫人忽然從內殿出了來,對著那滿面風塵的男子道了聲,「我還好。」

這話一齣,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投到了二人身上。

燕姝挑眉,穆夫人這是按捺不住思念所以同對方相見了?啊啊啊多麼令人激動的場面竟然就這麼猝不及防的來了!!!

果然,就見宗興海怔楞一瞬,而後竟忽的跪地道,「夫人……屬下對不住你……」言語間竟然流出了淚來。

燕姝也忍不住眼眶熱辣,嗚嗚嗚好感人好感人。

哪知此時,卻聽穆夫人道,「不要這樣說,當初……我也是自願的,如今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燕姝又是一頓。

——臥槽穆夫人這是要告訴他孩子的事兒了?

她一時幾乎忘了呼吸。

緊接著,果然便聽見穆夫人道,「你與我,有了一個孩子。」

話音落下,皇帝太后齊齊看向了宗副將。

就連內殿里正守護病人的姜御醫也豎起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