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而此時聽宇文瀾這樣一說,太后才恢復了些清明,立時看向跟著蘭筠進來的幾個宮女,道,「到底是怎麼回事?」眾所周知,蘭筠與倪向晚這幾日一直住在慈安宮,所以這幾日也是慈安宮的宮人。

這話一齣,那幾個宮女立時跪地道,「請太后明鑑,這幾日小郡主常在御花園玩,一直想摘那裡的杏子,原本奴婢們都以為杏子還沒熟,便沒叫小郡主摘,不想今日路過時,那杏子聞起來很是香甜,小郡主又想摘,倪姑娘就摘了兩個。」

如此,總算撇清了與燕姝的關係。

然太后立時又看向正被燕姝牽著的蘭筠,著急問道,「你可吃了那杏子?」

小丫頭乖乖搖頭,拿出那顆還沒吃的果子,道,「蘭筠想給母親吃,所以自己沒有吃。」

太后這才放了放心,卻見宇文瀾又吩咐御醫,「可能看出這果子是否有問題?」

御醫應是,忙將那顆果子檢視一番,忽然道,「啟稟陛下,這果子上有個針眼,極有可能是被人灌了東西進去。」

這話一齣,眾人立時上前來看,果然就見那杏子的果蒂處有個細小的針眼。

再仔細一聞,還能聞到一股濃郁的甜香,正是從那針眼之處冒出來的。

御醫想了想,忽然大驚道,「這莫不是烏頭花蜜的味道?此物可是劇毒啊!」

什麼?劇毒?

這話一齣,正守在閨女身邊的穆夫人立時對著正在床上躺著的閨女哭喊道,「晚兒,晚兒你快醒醒啊……」

太后又急又怒,立時道,「究竟是誰竟有如此歹毒的心腸!」

宇文瀾道,「朕這就叫內廷監去查。不管是誰絕不可輕饒。但當務之急是先救治倪姑娘,」

太后頷首,忙又對一旁的竹書道,「快去叫張院判來此。」

竹書應是,立時出門去找人。

——想來如此劇毒,也只有太醫院最厲害的太醫能解了。

~~

事情緊急,不過須臾,太醫院院判張勝康便趕到了慈安宮。

太后連禮都沒叫他行,一見他便直接道,「快些去,務必要將倪姑娘救醒。」

——這可是她最好朋友的心肝,也是一條無辜性命,無論如何也不能出事啊。

張勝康也立時應是,忙去到內殿床邊給倪向晚診治起來。

而與此同時,關於毒物的來源也在加緊追溯。

在宮人的帶領下,內廷監很快就在御花園中找到了那棵杏樹,當即將上頭的杏子摘下逐一檢視,果然在大多數果子的果蒂處都見到了差不多的針眼。

那針眼極為細小,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

而這些被扎過的果子,也都帶著一股甜蜜的香味,皆是由那針眼處滲出。

待將這些果子擠出汁液,凡是觸碰到汁液的螞蟻昆蟲無不死亡。

又或者將汁液滴一些在水中,不過一刻鐘,魚盆裡的魚兒便全部翻了肚皮。

而經過太醫院三四位御醫的判斷,皆是確認這種毒素便是烏頭蜜。

劇毒無比的烏頭花的花蜜。

聽過稟報,宇文瀾冷笑道,「很好,御花園裡的果樹也能被用如此隱秘的手段下上如此劇毒,你們都是幹什麼吃的?」

內廷監總管姚順腿一軟,立時跪地道,「臣等失職,請陛下息怒。」

太后亦是怒氣衝衝的問道,「司苑處的人呢?好好的果樹叫人毒成這般,他們到底知不知道!」

姚順忙又道,「啟稟太后娘娘,奴才們已經將司苑處負責御花園的幾個園丁一一審問過,但他們都說不知情。」

見此情景,一旁的燕姝默默嘆了口氣。

——司苑處的人當然不知情,畢竟此事是養牲處雀鳥坊的一個宮人替周妃辦的。

嘖,沒想周妃都已經到這般地步了,只要肯出銀子,依然有人願意給她幹活。

時下滿殿眾人只有她知道真相,她無法無動於衷,想了想,試著開口道,「那除過司苑處,還有誰會常在御花園裡走動呢?想來,要給每隻果子都下毒,必定是需要時間的,並非一下就能完成的吧?」

話音落下,宇文瀾頷了頷首,也道,「必定還要避著人,有誰常在夜裡去御花園嗎?」

這話一齣,內廷監總管姚順茅塞頓開,立時道,「還有雀鳥坊的人,他們時常在御花園裡放鳥遛鳥,有些鳥還都是在夜裡放的。」

宇文瀾便道,「那還不快去查?」

姚順應是,趕忙從地上起了身,帶著人又出去了。

約莫一個時辰過後,卻見其又返回,道,「啟稟陛下,方才雀鳥坊的小林子招供此事是他乾的。」

太后立時道,「是誰叫他乾的?」

姚順卻是一頓,咳了咳,才又道,「小林子交代,是鍾粹宮的趙來順給了他一百兩銀子,叫他乾的。」

什麼?

慈安宮中眾人皆是一頓。

鍾粹宮?

那不就是周妃的人?

太后也是一愣,隨後卻怒道,「把趙來順和他主子給哀家帶過來!」

宮人們應是。

沒過多久,便將趙來順及周妃一起帶了來。

初時,周妃面上並不見慌亂,只道,「不知太后叫臣妾來所為何事?」

太后面色冷峻,沉聲問道,「御花園裡的杏樹叫人下了毒,向晚如今正昏迷不醒,雀鳥坊的奴才已經招認,是你宮裡的奴才乾的,此事你可知情?」

卻見周妃一臉驚訝道,「竟有這種事?臣妾還是才聽說……請太后明鑑,臣妾與倪姑娘無冤無仇,怎麼會害她?」

太后冷笑一聲,「哀家也在想,你與向晚無冤無仇,為何會害她?那今日又是誰與蘭筠說,宜嬪那裡有隻會說話的鳥,攛掇著蘭筠非要去找宜嬪玩?」

她初時也以為這個侄女是在同小丫頭開玩笑,卻沒想到,自己的這個侄女竟是這般用心險惡。

然這話一齣,周妃卻又狡辯道,「臣妾不過一時玩笑,哪裡知道蘭筠會當真了呢?但總不能如此就賴在臣妾頭上吧?臣妾哪裡知道蘭筠與倪姑娘會一道去找宜嬪?這都是巧合罷了,總不能僅憑巧合就認定臣妾有罪吧?」

——她好不容易精心策劃一場,又是花銀子找人,又是叫人跟蹤那兩個小丫頭,掌握每日常常玩耍之地,甚至還叫人叫剩下的毒物也藏去了甘露殿附近,只消那兩個小丫頭到了甘露殿毒發,李燕姝這個賤人便會百口莫辯……

明明萬無一失的事情,卻為何那兩個小丫頭沒去甘露殿,而是去了太液池邊,且還有皇帝在場?

不過無論如何,如今決不能落在自己頭上就是了。

太后總歸是她的親姑母,她就不信,自己的姑母會為了倪家那個抱養的丫頭給自己的孃家降罪!

在旁默默聽完的宇文瀾,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但他不能只叫自己明白,還得叫太后明白、

好在正在此時,卻見小順子從外頭匆忙趕到,對他稟報道,「陛下,在甘露殿外藏東西的趙來福已經招認,是周妃娘娘叫他這麼幹的。」

什麼?

眾人一頓。

甘露殿外□□?

還有那趙來福,不正是趙來順的弟弟,二人一道在鍾粹宮當差的。

周妃卻是一愣。

趙來福方才忽然不知所蹤,難道是被皇帝的人抓起來了?

然而沒等她想明白,卻聽太后冷聲怒道,「把這幾人拉下去嚴刑拷打,哀家要知道,究竟是誰有如此惡毒心腸,叫他們這般害人!」

眾人應是。

~~

太后如此說,態度已經再明顯不過。

看來今次是徹底動了怒,決意不再顧念親情及孃家,要給穆夫人一個說法。

果然,沒過多久,那趙來福趙來順兄弟便皆都招認,是周妃指使他們如此做,目的正是要栽贓嫁禍宜嬪。

然而,真相雖已水落石出,被連累的倪家小姑娘卻依然未醒。

張勝康自打到慈安宮後便立即給倪向晚診治,又是施針,又是封穴,令其很快便吐出一些黑血,然而眼看兩個多時辰過去,倪家姑娘卻依然昏睡不醒。

太后自是著急,忙問,「向晚怎麼還未醒?」

卻見張勝康凝眉道,「娘娘有所不知,這烏頭蜜乃劇毒,且從倪姑娘中毒到毒發,中間已有一段時間,這毒物只怕已經蔓延及肺腑。」

縱使不懂醫術,這話聽起來也知十分嚴重了,太后便又著急道,「那你有幾分把握?」

卻聽張勝康道,「臣不敢隱瞞,只怕僅有五分把握,不過就算能將倪姑娘救醒,這頭腦……只怕也會受損。」

這話一齣,穆夫人簡直要昏過去了。

太后也連連急道,「這可怎麼好!」

那該死的丫頭,真是恨不得將其千刀萬剮!

見此情景,燕姝也在心間嘆氣,忍不住質問系統,【身為一個人畜無害的好統,你怎麼能如此見死不救呢?哪怕早半個時辰告訴我,這小姑娘也不用受此罪啊!】

系統,【???我是你的統又不是她的統,每天那麼多殺人放火搶劫偷盜的事我都告訴你,你忙得過來?再說,你就算早半天知道,這周妃也已經給杏樹下了毒,有句話叫不撞南牆不回頭,你去揭發,別人會信你嗎?太后會狠下心來嚴辦自己親侄女嗎?】

【宮廷本來就是殘忍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縱使菩薩下來也管不了那麼多豺狼虎豹。再說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這小姑娘經此一遭,未準會收穫意想不到的東西呢。】

燕姝簡直要吐血,【人都醒不過來還能有啥意外收穫?】

不過才想到此,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張勝康治不了,未必別人治不了啊!

她於是忙對皇帝道,「不知那位姜御醫有沒有把握……」

宇文瀾也正想到此人,立時頷首,對富海道,「傳姜念齊。」

富海應是,立時派人去了太醫院,沒過多久,便見姜御醫匆忙趕到。

太后其實還有些不信,他的醫術會比張勝康還好要,但此時已經沒有的辦法,只能叫他給倪家小姑娘診治。

而張勝康只能暫且讓到一邊,在旁看著。

——他近來倒是才聽說太醫院裡出了這樣一位人物,幫著長公主在治療那軟情散之毒。

然而那軟情散能治,這烏頭蜜卻不一樣。

他活了五十多年,還未聽說有誰能解得了如此劇毒之物。

所以他倒要看看,這姓姜的此人要如何應對。

當然,此時除過張勝康,殿中所有人也都在密切關注著姜御醫的一舉一動。

畢竟這怕是倪姑娘唯一的希望了。

眾目睽睽之下,卻見姜御醫不慌不忙的為倪家小姑娘檢視了一番,迅速得出結論,「這位姑娘中了烏頭之毒,確實比較費事。」

比較費事?

這話似乎還留有餘地?

太后立時問道,「可有法子治好?」

卻見姜御醫點了點頭道,「有,不過不知這位姑娘的至親可還在?臣要用其至親的血做藥引才成。」

至親之人?

這話一齣,燕姝與宇文瀾不約而同的看向了穆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