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富海便也應是,快步去取了。

沒過多久,便見長公主宇文嫣與駙馬趙成文到了慈安宮。

入到殿中,二人先向幾人行禮。

趙成文一如從前那般躲在妻子身後,看起來十分老實巴交。

且似乎,還帶了點委屈。

宇文瀾看在眼中,問道,「長姐怎麼忽然來了?」

話音落下,卻見長公主宇文嫣一臉氣憤道,「陛下與太后有所不知,方才刑部與大理寺的人居然去了公主府抓人,說什麼我府上的人指使人在國子監鬧事,要帶回去拷問。」

宇文瀾道,「是朕叫他們去的,昨日有人在國子監榜前鬧事,妄圖禍亂朝廷聲威,刑部與大理寺查出是駙馬的長隨在背後指使,所以去了你府上抓人。」

說著又問道,「只是抓個下人而已,長姐竟為此來找朕?」

宇文嫣一噎,卻還是道,「臣只是怕他們冤枉了好人,現在查的是馮德金,焉知下一步會不會查到駙馬身上?」

宇文瀾笑了笑,意味深長的看向趙成文,「朝廷豈會隨意冤枉好人,若駙馬沒做,自然不會查到他頭上。」

話音落下,趙成文忙道,「請陛下明鑑,臣從未參與過朝廷中事,又豈會做出這等傷天害理之事?」

這話說的,好像在怨君王不給他差事一般。

果然,緊接著就見長公主也道,「就是說,怎麼好事輪不到我們,壞事就平白就扣到我們頭上了?」

這話一齣,卻見趙成文拽了拽她的衣角,一副十分膽小怕事的樣子。

燕姝心間不由感嘆,【這特麼還是個影帝啊!這把長公主給騙的,把她賣了還要替他數錢那種。】

然而,聞此言,皇帝面上卻升起薄怒,道,「何為你們口中的好事?多少人拼盡全力勞碌一年,僅能勉強果腹,你們年俸千石白銀萬兩整日吃喝享樂,如此還不算好事?」

他的聲音已然凌厲,殿中眾人皆是一驚,紛紛垂下頭來。

宇文嫣也是一頓,只好也道,「是臣失言了,還請陛下息怒。臣也是擔憂駙馬,您知道的,他一向不善言辭,只怕到時候有冤也不會申。」

有冤?

宇文瀾都給氣笑了。

他示意富海將才取來的話本子拿到近前,對宇文嫣道,「這裡有個故事,或許長姐該看看。」

然宇文嫣卻道,「臣從不愛看這種市井小民編的閒話。」

話音落下,沒等宇文瀾再說什麼,太后卻開口道,「還是瞧瞧吧,這話本子挺好看的,裡頭說的事兒都挺準的。」

宇文嫣卻笑了笑道,「母后久居深宮,想必是太過沉悶了些,這種鄉野閒話無非譁眾取寵,哪裡有什麼準的?」

宇文瀾不再與她多說,只吩咐富海,「你給長公主說一說這故事。」

燕姝,「?!!」

叫富海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給長公主聽?

果然還是皇帝會啊哈哈!這法子可太好了,滿殿宮人一起聽駙馬養外室的故事啊哈哈哈哈哈!精彩精彩!!!

宇文瀾,「……」

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就是說她。

而富海則應了聲是,開啟話本子說了起來。

「說京城有一才子,出身優渥,聰明好學,天資聰穎,滿腹才華,十九歲初試科舉,便嶄露頭角……」

聽到此處,宇文嫣得意道,「這個人倒與駙馬有些相似。」

君王太后及燕姝誰都沒有說話,只是不約而同的看向了趙成文。

卻見垂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然富海還在繼續,「有一世家巨賈看中其才華,將其招為贅婿,從此衣食無憂,春風得意……然岳丈家大業大,不用他其奮鬥操勞,才子滿腹才華無用武之地,漸漸生出苦悶之心。只能揹著嬌妻包養年輕貌美之女子為外室,流連花叢,以女色宣洩……」

聽到此處,長公主終於開始品出不對,想了想,看了眼趙成文。

卻見趙成文已經眼神慌張起來……

「初嘗美人滋味,才子胃口大開,卻愈發不知滿足,除過京中六處外室,又在江南豪擲宅邸,豢養無數美人留作己用,其壯觀場面,比起後宮絲毫不差……」

宇文嫣又是一頓——

趙成文每年都會以生意為由往返江南數次……

趁她怔楞的功夫,富海已經講到了關鍵之處,「外室與他情深義濃,且最要緊的是,還為他誕下兩個兒子,他又如何捨得令二子終日見不得人?歷經一番艱難抉擇之後,他終於下定決心,將妻子除之而後快……」

宇文嫣心間一頓,一時再顧不得那麼多,一把躲奪過富海手裡的書看了起來。

越看,臉色越是發青。

而趙成文卻已經是面如菜色,趕忙在旁道,「殿下,這都是寫話本子的人臆想出來的……萬不可當真啊!」

話音落下,上做的君王忽然問他,「既如此,你在緊張什麼?」

趙成文忙道,「臣,臣並未緊張……」

然話還未說玩,長公主卻一下將書扔到了地上,道,「趙成文,這書裡寫的該不會是你吧?」

趙成文忙道,「當然不是!這分明是有人惡意造謠,寫此話本之人其心可誅!」

其心可誅?

燕姝事不關己的又吃了塊馬蹄糕。

太后則瞥了宇文瀾一眼。

卻見那趙成文又撲到她與皇帝面前,道,「請陛下太后明鑑,這個寫話本的空口汙衊,實在太過可恨,應該將其趕緊抓捕,莫要再信口雌黃!」

宇文瀾笑了笑,道,「都說是話本子了,自然是虛構的,你如此緊張做什麼?」

趙成文一頓,想說自己不緊張。

哪知君王又道,「不過,說起來朕正月十五那日出宮體察民情,正好碰見你了。」

這話一齣,宇文嫣滿臉狐疑的看了看趙成文。

趙成文卻忙道,「臣竟不知陛下也在,是臣失禮。」

宇文瀾又道,「你從天井巷買了點心,之後去了五六處民居,是怎麼回事?難不成是看朋友去了?」

沒等趙成文回答,宇文嫣卻皺眉道,「本宮竟不知你還有朋友住在天井巷附近?說,你那晚到底幹什麼去了?」

趙成文努力說謊道,「那裡有一家有名的點心鋪子,我想著公主喝完酒後會肚子餓,便想去買點心給公主備著。」

燕姝在旁,邊吃馬蹄糕邊嘖嘖——

【死到臨頭了還嘴硬,那點心分明是給那倆外室子買的。】

緊接著,便聽宇文瀾也道,「點心不是送去給第二家了嗎,朕聽說那裡住著一個年輕婦人,還有兩個男孩。」

這話一齣,沒等趙成文說出什麼來,宇文嫣卻一下瞪大了眼。

「兩個男孩?那話本里竟然說的是真的!你是不是還想除了本宮,好叫那賤人母子三個進門?」

趙成文慌忙搖頭,「不不不,為夫哪裡敢如此對殿下……」

話還未說完,燕姝趕忙插了一嘴,「也就是說,外室子是真的了,你只是沒想害長公主?」

聞此言,宇文嫣已是面色鐵青柳眉倒豎。

目光在殿中逡巡一遍,突然瞧見了柱子上掛著的驅邪寶劍,她幾步上前一下拔出劍,對著趙成文就砍了過去。

「好你個狗賊!本宮今日就殺了你!!!」

趙成文嚇得拔腿就逃。

宇文嫣卻在其後緊追不捨,口中怒道,「還外室子,還瘦馬?還在江南買宅子養美人!!!本宮今日不砍了你便對不起宇文家列祖列宗!!!」

殿中眾人嚇得大驚之色,只有燕姝看得目不轉睛,心間大呼刺激——

【現在就看長公主劍法準不準能不能砍中了!嘖,不會真的當場把他那裡給割了吧!刺激刺激!!!】

哪知正這麼想著,卻見長公主的劍鋒掃過趙成文的胳膊,那男人登時嚎叫一聲,胳膊立時流出了血來。

燕姝卻是一頓,緊接著渾身一軟,險些從椅子上跌落下來。

她又暈血了。

然而怎麼能在此時暈血呢?

她心間使勁對自己嘶吼,【不成!此時決不能暈!!!支稜起來,不能錯過精彩場面啊!!!】

宇文瀾,「???」

都臉色發白了,她還想著看熱鬧?

他立時從坐榻起身,幾步來到近前一下將她抱進懷裡,對那二人道,「住手。」

太后也趕忙道,「陛下在此,如此成何體統,還不快住手!」

然而宇文嫣紅著眼宛如瘋魔了一般,根本沒有停住的意思。

轉眼之間便又對著趙成文的臉砍了一劍,趙成文的臉上霎時便血流如注。

燕姝見狀身子更軟了,甚至險些翻白眼了。

然而腦間還在用盡僅存的理智強撐——

【不許暈!!!給我支稜著!!!沒準真的要割寶貝了!!!千古難逢的場面啊!!!】

宇文瀾,「???」

他已經感覺到她暈的更為嚴重,一時不敢再耽擱,忙道,「來人,還不快攔住她!」

侍衛們衝進殿中,終於將宇文嫣給攔了下來。

而趙成文則跪在地上捂臉嚎叫。

宇文瀾道,「長姐先不要著急,朕已經叫人去查了,若他果真做了對不起你的事,自有國法家規處置。」

宇文嫣髮髻都歪了,上頭的珠釵金簪也甩了一地,氣喘吁吁指著趙成文怒道,「狗賊,這些年本宮把你慣壞了!你爹的侯位你侄女的妃位,本宮還不如都拿去餵狗!」

話音落下,宇文瀾懷裡的燕姝再度撐著軟綿綿的意志咆哮,【沒錯!所以這兩刀不夠啊!!!再來一刀,衝著他的要害!!!】

宇文瀾,【……】

這丫頭沒救了。

他吩咐道,「先扶公主去歇息,找御醫給駙馬包紮傷口,但不許出宮。】

眾人應是,便將那夫妻倆請出了殿中。

殿中總算清淨了,宇文瀾又問太后,「可叫母后受驚了?」

太后嘆道,「哀家還好,這丫頭的脾氣竟然一點都沒改!」

宇文瀾剛要點頭,卻聽太后心間又道,【今日可真是便宜趙家這臭小子了!】

「???」

卻聽太后又嘆了口氣,【唉,說起來還是公主好,男人也能隨便砍。】

宇文瀾,「???」

卻見太后又問他,「宜嬪這是怎麼了?」

宇文瀾回神,道,「她暈血,朕先抱她回去。」

太后忙頷首,「可憐見兒的,快些去吧。」

宇文瀾應是,便抱著燕姝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