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便要往外走。

宇文瀾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皺眉道,「回去做什麼?」

眼看天將正午,他還打算與她一道吃午膳呢。

哪知燕姝卻急道,「陛下沒聽見麼,那麼多讀者在等臣妾呢,臣妾要趕緊回去寫話本啊!」

宇文瀾,「……等一等又如何?無需這樣急切。」

等一等又如何?

燕姝立時挑眉道,「這就如同有大臣急著找您稟報要事一樣,您豈能等得了?」

宇文瀾,「……」

確實等不了。

去聽她又嘖嘖,【作為一個寫話本子的,讀者們可不就是她的衣食父母嗎?哪能叫金主爸爸們等那麼久!】

宇文瀾,「???」

金主……爸爸?

這都是何意?

然而沒等他再說什麼,卻見她拎著選好的燈籠向他行了禮,急急忙忙往外走了。

~~

待回到甘露殿,燕姝便奮筆疾書,連午飯都是隨便吃的。

嘖,一聽說自己如此被讀者需要,她頓時靈感爆發不知疲倦,這一寫就寫到了下午。

直到忍冬過來提醒她,「主子,今晚有上元宴,您得梳妝更衣了,不然等會兒可要遲了。」

上元宴?

燕姝這才想起了這茬,只好停筆應道,「好吧。」

——此為她晉位後第一場宴會,又是上元節這般重要的日子,確實需要好好裝扮,不然豈不是失了皇帝的面子?

於是經過忍冬與蓮心等人的一番努力,她身穿幾日前尚衣監送來的櫻色漏肩交領長衫,上繡精緻菊花紋,墨髮梳成斜髻,上插多寶梅花簪,顯得明豔貴氣。

窗外已是暮色四合,忍冬又給她拿來貂絨斗篷,披好後,燕姝便出了門。

可是不巧,待一路來到柔儀殿,正碰見周妃從轎上下來。

燕姝忙停步行禮,「參見周妃娘娘。」

一個沒有封號的妃子,叫起來還真是有點彆扭。

而且,從前其身後必然跟著安嬪,今日卻就她自己,看起來少了許多威風。

周妃卻只斜眼將她打量一番,怪模怪樣的笑道,「這不是李貴儀,哦不對,現在該叫宜嬪了,你今日穿得很是顯眼,本宮記得,你從前不是喜歡素淡嗎?」

燕姝假意聽不出話裡的諷刺之意,只傻笑道,「嬪妾不敢,嬪妾尚不及娘娘萬分之一,娘娘才是最顯眼的。」

顯眼?

周妃覺得這話不對,正要發難,卻見又有一頂轎子停在了近前。

轎旁的宮女趕忙撩簾,緊接著,便從轎上下來一人。

不是別人,正是一個月前在冰戲宴上被禁了足的寧妃。

哦對了,那時是臘月十五,今日正月十五,剛好一個月,她解禁了。

燕姝只好又行禮,「參見寧妃娘娘。」

沒辦法,這位位份也比她高,她若是不行禮,只會被人抓住錯處。

寧妃卻沒顧上理她,而是先看向了周妃。

被禁足了整整一月,她終於想明白了,那時原來是這女子叫人放訊息給她,那她當刀子使。

事後她被關在殿中整整一個月,還折了麗嬪,連累了嬸母長公主!

心裡不知將對方拿刀戳了多少遍了,此時寧妃挑眉笑道,「吆,這不是貴妃娘娘,哦不,是周妃了,好久不見。」

周妃如今最介意的就是別人提及她降位之事,聞言,頓時面色一冷,道,「你不是被禁足了,今日這是解禁了?」

寧妃努力壓住怒意,依然笑道,「是啊,一陣子沒出來,竟然發生了這麼多事?如今你我居然同級了?如此我也就不用行禮了。我記得你比我小半歲,就叫你周妃妹妹吧。」

周妃白了她一眼,道,「本宮才不需與你論姐妹,聽本宮一句勸,才解禁還是小心些好,萬不要又惹怒了太后陛下,再被關回去。」

說著便一個邁步走上臺階,進了殿中。

「你……」

寧妃晚了一步,只好將話頭嚥下,這才想起燕姝,將她打量一遍,道,「李貴儀,呵,不對,現在是宜嬪了,聽聞你勇於護駕還受了傷,不知道現在怎麼樣?」

燕姝忙道,「嬪妾已經好多了,多謝娘娘關懷。」

卻聽對方又道,「雖然受了傷,但能來個嬪位,也算你不虧。」

這話一齣,燕姝身邊的忍冬立時一頓,寧妃這是在說主子用傷口換位份?

這也實在太過分了,誰會連性命都不顧就為了換位份啊!

燕姝卻笑道,「其實嬪妾也不過出於本能,萬幸只是受了點小傷,晉位之事實屬皇恩浩蕩。不過嬪妾相信,如若娘娘當時在場,一定也會這樣做的。」

寧妃一頓,這話莫不是在諷她前些天還在禁足?

正要發難,卻見御輦忽然而至,停穩之後,皇帝竟從上頭下來了。

宇文瀾一身玄色團龍袍,一臉冷峻,目光如刀,寧妃忙垂首行禮道,「參見陛下。」

燕姝也跟著打醬油。

宇文瀾只道,「外頭冷,不進殿中在此做什麼?」

寧妃不敢再說什麼,只能應了聲是,跟著聖駕一起進了去。

入殿之後,紛紛入座。

沒過多久,卻見太后也到了,身邊竟然跟著安嬪。

周妃一愣,立時扔過去一記凌厲的眼刀。

好啊,她就說這賤人居然膽敢忤逆她了?

原來是攀上了太后!

寧妃卻諷刺一笑。

這蠢女人,如今眾叛親離,連太后這個親姑母也放棄了她,有什麼資格囂張?

待眾人向太后行過禮,便見長公主及駙馬趙成文入了殿中。

——因著年初三的那場行刺,宮中近來非常謹慎,原本上元節的君臣宴也取消,今夜的酒宴除過太后帝妃,便只邀請了長公主兩口子。

長公主氣場依然強大,放眼望去,全場女子沒有一人能比得過她,待來到近前,她便向皇帝及太后行禮,「臣參見母后,參見陛下,今日上元佳節,恭請二位福體安康。」

好傢伙,竟硬是沒將滿殿嬪妃放在眼中。

相較之下,她身邊的駙馬倒是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只跟著行禮,彷彿男子身邊羞怯的小媳婦。

太后頷了頷首,「不必多禮,都是自家人,快入座吧。」

長公主應是,便帶著駙馬入了座。

餘光看向寧妃,輕輕點了點頭。

一時間,寧妃的底氣也足了許多。

——周妃那蠢貨失了太后,可她還有長公主這位嬸母,所以,到底是她贏了。

人已到齊,晚宴便開始了。

眾人先輪番向太后及君王敬了酒,太后嘆道,「轉眼年節就過完了,這半月發生的事,著實叫人後怕,望你們好好珍惜當下,恪守本分。」

眾人齊聲應是,趁教坊司奏起了樂舞,紛紛吃菜飲酒。

又吃了一陣,卻見太后對宇文瀾道,「開了春,各地陸續進貢,主子奴才們更換春裝,宮中諸事繁雜,哀家想著找個人幫著看一下內務局,便叫他們出岔子才是。」

這話一齣,眾人心間皆是一頓,太后這是要提拔誰?

——周妃顯然已經被放棄了,這寧妃又是長公主的人,太后斷斷不可能用她,如此一來,豈不就剩下安嬪了?

哪知長公主卻立時道,「若母后不嫌棄,兒臣可向您舉薦一人,寧妃娘娘心思縝密,處事細緻,可擔此重任。」

聞言,正吃菜的燕姝在心裡嘖嘖,長公主太剛了,太后這明顯是要提拔安嬪,她卻舉薦寧妃,這難道是想硬逼著太后答應?

不過太后也不是吃素的,定然不可能答應她。

果然,就見太后笑道,「你在宮外久了,不若本宮在宮裡看的真切,論起縝密,安嬪更勝一籌,哀家覺得,還是叫她去辦吧。」

這話的意思很明顯——長公主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哪有資格干涉宮裡的事?

正悄悄看熱鬧的燕姝直呼好傢伙,果然薑是老的辣,太后這樣一說,這下倒成長公主和寧妃不來臺了。

哪知長公主不死心的又道,「安嬪好是好,可惜位份上……」

話還未說完,卻見太后又笑道,「位份只是暫時的,更何況只是幫著料理一下內務局而已,都是主子,內府局難道還看人下菜碟不成?」

這話一齣,一旁正候著的內務局總管張來順立時跪地道,「奴才不敢。」

太后頷首笑道,「就是說,就叫安嬪來吧,倘若她做的不好,再換了就是。」

語聲雖溫和,意思卻極為強硬了。

話音落下,安嬪忙起身道,「「臣妾惶恐,只怕笨口拙舌,擔不起要責。」

太后道,「莫辜負哀家信任,好好做就是了。」

安嬪這才應是,心情愉悅的坐了回去。

寧妃當然不爽。

不過,她倒是沒有放過此等向老對頭扎刀的機會。

於是笑著對安嬪道,「安嬪從前時常跟著周妃娘娘,必定學了不少好法子,必定能勝任這份差事的。」

聞此言,安嬪一頓,周妃卻直接要炸了。

這個賤人!居然敢如此諷刺她!

於是她也笑道,「寧妃也不差的,對了,從前常跟著你那個是誰來著?好久不見,都有些記不清了。」

……

燕姝悄悄躲在一旁一邊吃菜一邊觀戰。

——打起來打起來!

她正嫌無聊呢,不如好好觀摩一下這多方混戰,看究竟誰更技高一籌,沒準可以汲取經驗將來寫個話本。

正百無聊賴悄悄注意她的宇文瀾,「???」

這能想到寫話本上?

莫不是要走火入魔了?

哪知她還忘不了吃菜,一邊悄悄看熱鬧,一邊順手吃起了才上桌的火燎羊排。

【唔,這羊排很是入味啊,咬一口油脂豐潤,唇齒留香;】

【這晚香玉羹亦是鮮香可口,十分解膩。尤其這晚香玉很是珍貴,一年不知能吃上幾頓,錯過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宇文瀾,「……」

果真什麼都影響不了她的胃口。

那是自然。

對於燕姝來說,一邊吃好吃的一邊看熱鬧,最是人間樂事!

且她一邊看熱鬧,還不忘點評——

太后與長公主剛起來,必定是太后更厲害些,太后老謀深算,長公主有勇無謀。

周妃與寧妃卻是半斤八兩,一個才「刑,滿。釋放」的,一個才被降了位分,居然毫不知收斂,公然在皇帝面前如此打嘴仗。

不過,太后都已經放棄了周妃,長公主卻還幫著寧妃呢,這一點上,寧妃比較幸運。

正這麼想著,卻聽系統嗐了一聲,【寧妃那個也不牢靠,她叔叔長駙馬在外頭養了好幾房外室呢,這要叫長公主知道,基本上也就完蛋了。】

燕姝,【???】

這是什麼有趣的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