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路到答慈安宮,宇文瀾踏入殿中,一眼望見太后焦急的神色。

而見他來,未等他開口,太后便先問道,「陛下如何?可有被傷到?」

宇文瀾道,「朕並未受傷,請母后放心。」

太后將他上下打量一遍,見的確沒有受傷的樣子,這才點了點頭,雙手合十唸了聲阿彌陀佛,「祖宗神明保佑,陛下洪福齊天。」

看上去著實是一位牽掛兒子的母親。

然而宇文瀾卻聽見,太后在心間嘆道,【所幸有驚無險,如今時機未到,如何能出事?】

他暗自凝了凝眉。

何謂時機?

卻聽太后又問他道,「聽說李貴儀受傷了?」

宇文瀾斂神答道,「是,她為了護駕,被徐婕妤的兇器刺傷了。」

太后嘖嘖感嘆,「可憐見兒的,不知傷勢如何?可要叫張院判去瞧瞧?」

【上回張勝康只有七分把握,今次再看一看,不知可能肯定?】

宇文瀾心間一沉,面上卻不露異色道,「不必勞動張院判,御醫已經去了,說是外傷,並無大礙。」

太后只能頷首道,「也好,沒想到李貴儀年紀輕輕,竟有如此膽量及忠心,陛下該好好褒獎才是。」

宇文瀾道,「朕也是這樣想的,等她傷好些,朕會褒獎。」

太后嗯了一聲,又道,「可別忘了要嚴查那行刺的女子,居然埋伏在宮中三年,真是可怕。」

「朕已經將其控制,也從其母家帶人來京城,一定會嚴辦。」

宇文瀾望著太后道,「叫母后今次受驚,也是朕平素疏於防範了。」

太后嘆道,「百密總有一疏,陛下整日操勞家國大事,如何連這種事都能注意到?切莫過於自責,但此事中若有人瀆職,一定不能放過。」

宇文瀾應是,「母后先歇息,朕去料理此事。」

太后頷首,宇文瀾便出了殿門。

一路往乾明宮走,他心間思忖,方才太后見到他時,心裡想著萬幸沒事。

看來,是並不知此次行刺的事。

那她打算收養阿景,與宇文濠也沒什麼關係。

但她方才還是想叫張勝康去試探燕姝的身體。

如此一來,完全可以肯定,太后是果真已經猜到了他的問題,所以打算收養阿景,是在選下一位繼承人。

想明白了,心間卻更沉。

原來這麼多年的養育,竟還是一點真情也沒有。

~~

夜已深沉,因著燕姝受傷,宇文瀾不想去擾她歇息,便仍回了乾明宮。

洗漱更衣過後,卻聽大理寺卿,禮部侍郎匯通內廷監總管等已經在殿外等候。

他將人召到面前,問道,「查的如何?」

大理寺卿垂首道,「啟稟陛下,徐家人方才已入天牢辨認過,說現在的徐婕妤並非當初的徐家女。」

這個結果已在預料之中。

原本徐婕妤的孃家是隨州府尹,但隨州近在京畿,跟宇文濠並沒任何瓜葛,宇文濠想借他們的身份安插人手,必定是已經將原本的徐婕妤掉了包。

所幸他提前察覺,叫錦衣衛去隨州核實,否則徐家人不可能這麼快趕到京城。

此時他冷笑一聲,「很好,後宮嬪妃被換成刺客,居然無人察覺。」

選秀乃是禮部的職責,聞言,禮部侍郎立時冷汗直流,撲通跪下磕頭道,「臣等知罪。」

宇文瀾冷聲道,「再去查,朕要知道這個女子究竟是誰。」

眾人應是。

刑部尚書又稟報道,「臣等方才查過凌波殿,暫時沒有發現與外界來往密信之類。」

宇文瀾道,「若有密信,她會留在身邊叫你找到?」

刑部尚書汗顏,忙垂首應道,「是臣等無能。」

宇文瀾道,「查一查那日遼東王送給她的圍脖。」

圍脖?

刑部尚書一怔,對啊,近來外來之物,也就只有那條圍脖了。

遂趕忙應是,退出去重新查探。

內廷監總管姚順又上前道,「陛下,方才已經用過刑,但那刺客嘴咬得甚是緊實,始終不肯招供。」

不肯招供?

卻見君王冷笑一下,道,「你且告訴她一句話,就說她的孩子早已經夭折了,現如今得這個,是那男人找來的替身。」

內廷監總管一頓,雖說有些摸不著頭腦,卻也趕忙應是,旋即又回了天牢。

約莫一個時辰後,刑部尚書與內廷監總管姚順一起回來覆命了。

姚順先道,「陛下,她招了,說是遼東王指使!」

刑部尚書也急忙道,「臣等在拆開那條貂絨圍脖,經過水溼火烤,發現其內裡有一行密語,確實是遼東王命其趁此次進京時動手。」

宇文瀾道,「即刻捉拿遼東王。」

~~

正如燕姝所料,早在假徐婕妤行刺失敗的時候,遼東王夫婦便已經跑路了。

然而君王早有準備,叫其才跑到京畿,便又被捉了回來。

當夜的勤政殿,朝中重臣齊聚。

寶座之上,宇文瀾冷眼看向下跪的遼東王夫婦。

「朕自認待你不薄,你為何派人刺殺朕?」

宇文濠卻道,「臣是冤枉的,那刺客並非臣所指使。」

宇文瀾哦了一聲,「既非你指使,你二人為何急著逃回遼東?」

宇文濠道,「因為臣聽到傳言,說那刺客指認是臣派出,臣也是怕誤會。」

聞言,滿朝文武都笑了,這是什麼狗屁不通的邏輯?

此時,大理寺官員又將在凌波殿找出的貂絨圍脖呈出,一番水洗火烤後,只見貂絨圍脖裡出現了一行字,「今次乃是最佳時機。」

宇文濠卻繼續狡辯,「臣不知為何會如此,這隻怕是欲加之罪。」

「是嗎?」

宇文瀾又道,「人證物證是欲加之罪,你二人未經朝廷允許私自離京,是你害怕誤會,那為何將親子留在遼東,將別人的孩子帶到京城,謊稱是你之子?僅這一條就已經是欺君死罪!」

話音落下,兩人果然一愣。

宇文濠卻還是道,「陛下說什麼臣實在不懂,臣今次帶進京的,的的確確就是臣的骨肉。」

宇文瀾冷笑,「你會聽懂的,他們已經在來京的路上了。」

這話一齣,遼東王妃明顯慌了起來,忙看向宇文濠,「王爺……」

宇文濠卻依舊道,「臣問心無愧。」

遼東王妃已經猶如熱鍋上的螞蟻,想了想,忍不住對君王道,「陛下,禍不及幼子,更何況我們是無辜的。」

宇文瀾冷聲道,「倘若你如實招來,朕可以免他們受其父牽連。」

宇文濠厲聲道,「別信他,如今我們在他手上,要殺要剮還不是他一句話。」

宇文瀾卻笑了,「朕從不說謊,何況今日滿庭文武官員為證,若朕日後食言,必遭天下嗤笑。」

見此情景,遼東王妃想了想,忽然道,「求陛下饒命,這都是遼東王一人的主意,臣婦曾經努力勸諫,可奈何他聽不進去……」

……

~~

第二日一早,宇文瀾來到慈安宮。

「遼東王行刺謀逆,欺君罔上,朕已削去其王位,圈禁於京郊,念其王妃主動認罪,送入玉真宮修行。」

他將話說完,太后頷首道,「陛下仁慈,高祖在天之靈也得安慰了。」

宇文瀾又道,「雖然母后喜歡那三個孩子,但他們其實並非宇文濠的骨肉,而是其找來的替身,朕已經將他們送回親生父母身邊。」

他頓了頓,又故意道,「不過,宇文濠的親身骨肉,若母后喜歡,朕可以將他們收入宮中陪伴您。他們還年幼,加以好生教養,應該會成才。」

太后卻道,「總歸是逆臣骨肉,以後唯恐被人利用生成禍患,還是算了吧。」

宇文瀾便道,「既如此,朕便命人將他們送入永福寺,念在其為高祖血脈,朕會命專人教養,避免他們將來走上其父之路。」

太后頷首,「陛下仁慈。」

心裡卻冷笑一聲,【這下好了,宇文氏莫不是要絕後了?】

宇文瀾道,「朕知道母后在宮中寂寞,今後會努力綿延子嗣,叫您享盡天倫。」

太后笑了笑,「這也是哀家最想看見的。」

心裡卻道,【但願你可以。】

宇文瀾不想再說什麼,便告辭出了慈安宮。

~~

燕姝活了近二十年,還是頭一回受如此「嚴重」的傷。

咳,其實那簪子劃得並不深,她除了有點皮肉疼,根本沒什麼事。

但忍冬卻聽了皇帝的話,不許她下床走動。

她忍耐了三天,到了第四天,終於忍不住了。

孃的早知道受個傷這麼難受,她那天絕對會撲上去。

這特麼跟坐監獄似的,不能下床,不能寫話本子,還得吃少油少鹽的病號飯。

誰受得了啊?!!

系統開口安慰她,【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一個小傷口沒準會換來好事。】

燕姝有點不信,【什麼好事?被迫躺床上養膘嗎?】

正在此時,卻聽殿外響起通傳,「陛下駕到……」

系統叮得一聲,【好事來了。】

燕姝,【???】

然而沒等系統回答她,宇文瀾已經踏入了殿中。

燕姝心道反正下床也來不及了,便直接倚在床上道,「臣妾恭迎陛下。」

宇文瀾幾步來到床邊,滿眼關懷的看她,「怎麼樣?這幾天可好些了?」

燕姝本來想說還好,但想起方才系統的話,忽然改了主意,於是苦著臉道,「還是有點疼。」

嘿嘿,沒準他一時感動內疚,會獎她一筆銀子呢!

宇文瀾,「……」

還是那麼喜歡錢?

但,錢在宮中又有什麼用呢?

他於是笑道,「你此次救駕有功,朕必須要加以褒獎。」

褒獎?

燕姝心裡琢磨,這莫非就是系統說的好事?

好啊好啊,來吧,給她很多錢!!!

卻聽他道,「朕等會兒便命禮部下旨,晉你嬪位。」

燕姝一愣,「嬪位?」

與此同時,系統再度開口,【所謂富貴險中求,恭喜你老鐵!】

燕姝,「……」

好一個富貴險中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