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入夜,乾明宮燈火輝耀。御書房內,君王正在御案前看奏摺,通政使都御史等幾個大臣恭恭敬敬候在一旁。

將摺子瀏覽一遍,宇文瀾正要伸手提筆批示,恰好露出了手掌側面包紮的地方。

幾個大臣一頓,立時上前關問——

「陛下的手是怎麼了?莫非是受傷了?」

「陛下可有傳太醫?傷情如何?」

「陛下是如何受傷的?」

宇文瀾隨口道,「今早練劍時不小心割著了,不礙事。」

說著快速寫下幾筆,將摺子交由眾人道,「下去吧。」

眾大臣應是,紛紛捧著各自摺子退下,殿中總算安靜下來。

御前太監富海在心間琢磨,【嘿,也不知是哪位美人咬的,陛下還替她瞞著,看來分量不輕啊。】

宇文瀾瞥了他一眼,「你也下去吧。」

轉頭卻將另一個小太監富寶傳了進來,問道,「今日永寧殿如何?」

富寶老老實實道,「啟稟陛下,李美人如平常一樣未出殿門,就是不知怎的,內務局剋扣李美人的胭脂水粉和薪炭,對了,今日王昭儀還帶人過去了,也不知與李美人說了什麼,走時怒氣衝衝的。」

宇文瀾準確抓住了重點,皺眉道,「為何要剋扣?誰幹的?」

富寶道,「似乎是貴妃娘娘給內府局傳的旨,至於為何,小的也不知。」

好個周貴妃,這是把皇宮當成她周家的了?

宇文瀾又問,「那她是如何應對的?」

富寶道,「李美人只是吩咐將自己的薪炭與宮人們的勻了勻,並沒有聲張。」

宇文瀾挑眉,怎麼又老實巴交起來了?

~~

少了些薪炭,確實有些冷的。

夜深人靜,燕姝穿了加厚的寢衣窩在被窩裡琢磨,今晚皇帝還會來嗎?

今日一天都沒動靜,他應該沒打算治她的罪吧?

那會不會因為昨天的事生氣,不來了?

那薪炭的事怎麼辦?

正在忐忑之際,卻聽房門被輕輕推開,帳外又傳來一陣似有若無的腳步聲。

她心間一動,忙撩簾去看,果然見到了那個人。

趕忙下床行禮,「臣妾恭迎陛下。」

宇文瀾一身玄色錦袍,發頂上也未戴冠,看起來柔和不少。

垂眼打量她一眼,他不露喜怒道,「昨兒還那麼大膽,今日又做這幅樣子。」

燕姝厚著臉皮,「臣妾從昨夜到現在一直惶恐不安,那個……您的手好些了嗎?」

宇文瀾嗯了一聲,沒等再說話,卻打了個噴嚏。

唔,這屋裡似乎確實有些冷。

然而緊接著,便聽外頭響起忍冬的聲音,「主子?那……是什麼聲音?」

燕姝看了看宇文瀾,慌忙道,「是我,我打噴嚏。」

忍冬忙道,「奴婢給您加床被子。」

語畢不容燕姝拒絕,竟直接推門進了來。

燕姝嚇了一跳,說時遲那時快,卻見宇文瀾一個閃身去了床帳中。

而門外,卻有人眼珠一轉,快速去報信了。

房中,忍冬麻利從衣櫥裡翻出一條被子,正要替燕姝鋪好,卻被燕姝一把搶了過來,「我自己鋪就好,這大半夜的,你趕緊去睡吧。」

忍冬嘆氣,「奴婢就曉得您要著涼,不就是陛下跟您說了幾句話嘛,這些人怎麼比狼還很!這大冷天斷了薪炭,是想凍死您!奴婢這就去把我們房裡的炭盆端來。」

燕姝忙搖頭,「不用,你們要是凍病了誰伺候我?我沒事,快去睡吧。」

忍冬無法,只好應了聲是,先走了。

房中安靜了,某人撩開床帳,順勢坐到了床邊。

燕姝抱著被子湊上前,小心諂媚道,「要不陛下披上被子吧,臣妾這屋裡冷,別凍著您。」

說實話,這房中確實有些冷,完全不能與生了地龍的乾明宮相比。

至於原因,宇文瀾當然已經瞭然。

他接過被子,道,「有人剋扣你的薪炭,為何不稟報朕?」

燕姝心道還不就是因為你才剋扣我的薪炭?好傢伙那幫人我惹得起嗎?

再說,以她的位份沒等見到他就被人吃了,還不如現在叫他自己來感受一番。

嘴上卻裝傻道,「內務局只說薪炭一時沒有,大後日就會來的,臣妾等幾天便是。」

宇文瀾懶得戳破她,正要再張口,卻聽門外又響起一陣嘈亂聲。

似乎有人正要往殿中闖,還有個女子揚聲道,「李美人,這麼晚沒睡,在與什麼人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