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老就老了吧。
反正他也準備回鄉下養老了。
想到回到鄉下後的愜意生活,老和尚忍不住的笑了起來。
「大師,諸位,請來這邊。」
侍者看著回來的眾人,馬上迎接著。
穿過大門,是一條石子路。
四四方方的灰色石板相隔十公分鑲嵌在地面上,四周的縫隙是一粒粒大拇指頭大小的石子。
石子路不是筆直的,而是蜿蜒的,一小撮翠綠色的竹子擋在面前,耳邊是汩汩的流水聲。
沿著石子路向前,繞過兩個彎後,一切變得豁然開朗。
一座小石橋出現在傑森的面前。
橋下是流水聲。
橋的兩側是泉眼。
泉水不停的流出,在橋下匯聚後,又流向了不知名的地方。
十幾條色彩豔麗的錦鯉在橋下游蕩著。
當傑森走進時,這些之前還時不時跳出水面的錦鯉,一個個發瘋般的四處逃竄。
傑森見了,撇了撇嘴。
他今天又不是來吃魚的,怕什麼。
「諸位的座位在這裡。」
侍者將傑森四人帶到了料理亭大廳的一角,當放下了兩側的竹簾後,整片空間立刻變得私密起來。
「諸位的全牛套餐一會兒就到。」
「還有,一份意外的驚喜也會出現。」
留下這樣的話語後,侍者起身離開了。
童守寺老和尚、涼介盤膝而坐。
傑森則是不習慣這樣的坐姿,就這麼的把腿伸到了桌子下面——上面是桌子,下面是一個凹嵌,能夠恰好的把腿垂下。
底下鋪著一層軟墊,腳掌踩上去很舒服。
還有暖氣,一點也不冷。
惠麗晶也是這麼坐的。
靠在傑森的一側,有著桌子的遮掩,惠麗晶盡情的舒展了一下腳掌,腳趾不停的動著,這種暢快的感覺,令她忍不住的哼起了開心的小調。
「跪坐才是一個淑女應該有的。」
涼介這個時候卻顯得有些古板。
惠麗晶白了對方一眼,毫不客氣的說道。
「個子矮的才提倡跪坐。」
涼介當即就要反駁。
但是,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因為,惠麗晶真的比他高。
他竟然沒有一個女人高……雖然是故意挑刺的,但是涼介還是覺得莫名的扎心了。
「我去個洗手間。」
涼介彷彿是逃避尷尬般,站了起來,向外走去。
當撩開竹簾時,涼介不動聲色的與傑森對視了一眼。
在傑森微不可查的點頭中,涼介迅速的消失在了簾子後。
傑森可沒有忘記,涼介真正想要做什麼。
對方可不是來吃飯的。
真好!
童守寺老和尚估計是看出了什麼,雙手合十後,就不再言語了。
惠麗晶?
再一次被人針對的女偵探還在氣頭上。
根本沒有理會離去的涼介。
一直到三位侍者端著擺放著牛肉的餐盤上來時,惠麗晶才會過了神。
「牛肉刺身!」
女偵探雙眼放光的看著眼前宛如雪花裝的牛肉。
沒有客氣,就這麼的拿起了筷子。
真的是入口即化!
蘸料是甜酸的!
讓牛肉沒有任何的腥味!
不需要任何的烹飪,這種最純粹的食物,實在是讓人流連忘返。
不由自主的,女偵探就陶醉的閉起了雙眼。
然後——
「再來一份。」
傑森的聲音傳來。
女偵探睜開了雙眼。
原本放在傑森面前,裝滿了牛肉的餐盤,早已經空空如也了。
不單單是傑森的。
還有她的。
明明她才吃了一塊。
怎麼就沒有了?
惠麗晶怒氣衝衝的看著傑森。
傑森一臉坦然。
「不是我。」
一邊說著,傑森一邊看向了童守寺老和尚。
老和尚十分識趣,將面前裝著牛肉的餐盤遞給了傑森。
但是,很快的,老和尚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傑森吃得實在是太快了。
幾乎是剛端上來的牛肉,一眨眼就沒了。
以他的視力,幾乎是只能看到一道殘影。
這、這……
老和尚目瞪口呆。
「如果不是出現了意外,傑森可是‘美食一番’大胃王挑戰的優勝者。」
惠麗晶淡淡的說道。
「是那個漢堡的大胃王比賽嗎?」
老和尚問道,略顯緊張。
童守寺距離‘美食一番’街並不遠。
他可是很清楚那個大胃王比賽的。
每一個能夠參加的,都是擁有怪物胃的可怕傢伙。
「是的。」
在童守寺老和尚越發緊張的注視下,惠麗晶很認真的點了點頭。
頓時,老和尚的汗就下來。
他一把攥緊了藏在左邊袖子裡的錢包。
本來感覺厚實的錢包,這個時候突然覺得薄了。
他的眼前似乎是出現了一張張飛舞遠去的鈔票。
每一張鈔票都迎風發出了這樣的喊聲——
完了!完了!
「完了!」
在傑森第十次加了肉後,老和尚一閉眼。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只是單純的為了彌補傑森,而請吃飯時,傑森那種再三確認的口吻。
原來……
是我天真了嗎?
老和尚心底嘆息著。
接著,當他聽到惠麗晶的話語後,心底則是再次一緊。
「牛肉刺身吃多了,也是很膩的。」
「全牛餐,應該是有烤肉和涮肉的吧?」
惠麗晶問道。
是啊!
牛肉刺身才是開始,之後還有烤肉、涮肉!
老和尚嘆息著,他拿出了緊攥著錢包的手,緩慢的放入到了右邊的袖子裡。
這裡不是錢。
是卡。
是他放著養老金的卡。
輕輕摩挲著上面的堅硬,老和尚眼中浮現了淚水。
我的眼中為什麼常常浮現著熱淚?
因為,那是我對生活的熱愛啊!
什麼退休不退休的。
不都是照樣活著嗎?
老和尚對自己說著,然後,他想到了一件事,猛地站起來。
「我借用一下電話。」
老和尚這樣說著,就快步的衝了出去。
「喂,售票中心嗎?」
「嗯,對,我退票。」
「什麼?」
「不能全款退?」
「只能是半價退?」
「欺詐,你們這是欺詐,明明還沒有過十二點的!」
「你們應該全價退的!」
「我可是和尚!」
「供奉著菩薩的和尚,是距離佛最近的人!」
「我怎麼可能說謊!」
……
老和尚的聲音清晰的落到了傑森的耳中。
到極限了嗎?
傑森心底微微嘆息著。
然後,又一次的剋制著自己的飢餓感。
這對傑森來說,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如果沒有開吃,剋制也就剋制了。
可一旦開始吃了,再要剋制。
對於傑森來說,那就不得不用比之前強大十倍、百倍的意志力了。
但就在這個時候,那位花開院家的年輕人走進了餐廳。
雖然有著竹簾相隔,但是年輕人還是一眼就看到了傑森。
他快步而行,面容神情凝重,在來到了竹簾外時,就微微一欠身,徑直的說道——
「打擾您用餐了,傑森閣下。」
「做為賠禮,我願意隨後宴請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