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距離把這堵牆徹底挖塌,恐怕還需要更多的時間直升機向著阿勒頗的方向疾飛而去,看著下面黃沙滾滾的大地、以及如同寶石一般的阿薩德湖,陳沉忍不住有些感慨。
這大概是戰爭唯一不能摧毀的東西了
兩個小時後,落地阿勒頗的莫里斯已經完成了第一階段的急救手術,按照平川的說法,他的傷情雖然沒有嚴重到能當場致命的地步,但也絕對不是一次手術就能讓他完全脫離危險。
事實上,他的整個腹腔都已經出現了爆發性感染的狀況,大劑量的青黴素推進去都壓不下來,最後還是夏星調來了藥品,才最終讓他逃脫了敗血症的制裁。
不過,在短時間之內,莫里斯的確是沒有可能醒過來了。
站在手術室外,陳沉一邊吃著剛剛拿到手的晚飯,一邊開口對平川問道:
「這個人預計多久才能啟動審訊?」
「北約那邊已經蠢蠢欲動了,如果我們不再拋點東西出去,恐怕拖不住多久。」
「之前赫伯特的供述還不夠嗎?」
平川疑惑地問道。
「那份供詞只能給敘利亞政府提供輿論上的優勢,不能提供政治上的優勢。」
「對方的資訊隔離做得很好,我們就算錄下他們的認罪影片,也威脅不到北約和美國的政客一點。」
「甚至於,如果我們真的這麼幹的話,輿論風向還會更加不利。」
「因為大部分人可能會認為,那是敘利亞政府以恐怖手段逼迫他們認罪的.」
「愚蠢。」
平川忍不住說道。
「是愚蠢,但你又能怎麼樣?」
「西方媒體長年累月的輿論宣傳早就已經在他們周邊建起了一道堅固的城牆,想要把這道城牆挖塌,哪有那麼容易?」
「不過至少,我們手裡有線頭,他們也知道我們手裡有線頭。」
「這樣以來,在接下來的對抗中,他們也會稍微收斂一點。」
「回到原來的問題,需要幾天?」
平川略微思索了片刻,回答道:
「至少三天以後。」
「不過,如果想讓他交代的話.我有一個簡單快速的辦法,可以試一試.」
一個小時之後,莫里斯在從麻醉中醒來。
他下意識地嘗試活動身體,隨後發現,他被束縛帶牢牢地捆在了床上。
周圍沒有一個守衛,只有一個他不認識的白人。
看起來,這個白人似乎是抓自己的人找來的翻譯,可莫里斯並不打算跟他對話。
因為他知道,在一場審訊中,只要你主動開了第一次口,那麼離你的心理防線全面失守,也沒有多遠了。
想到這裡,他重新閉上了眼睛,也不再去看那個坐在床邊的白人。
但讓他沒有想到的是,他沒開口,白人反而先開了口。
並且,他說出來的第一句話,完全在莫里斯的意料之外。
「莫里斯,我是雪山。」
話音落下,莫里斯猛地睜大了眼睛看向了一旁的男人。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神色,因為他沒有想到,對面這個「翻譯」,居然能精準的說出自己接頭人的代號。
但這樣的難以置信也僅僅持續了短短的幾秒鐘,他很快就反應過來,自己的接頭人應該是栽了。
對方拿到了所有的資訊,也正是因此,那支特種部隊才能準確地找到自己的位置,發起那種兇猛且致命的突襲。
想到這裡,他無奈地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他想用沉默對抗一切,但對面的赫伯特卻不打算給他機會。
「我知道你現在在想什麼,但我要告訴你的是,我就是雪山,我就是伱的聯絡人。」
「如你所見,我已經向他們屈服了。」
「這是一件難以開口的事情,但他們確實找到了對付我的辦法。」
「我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裡,就是想要告訴你,抵抗是沒有意義的。」
「他們絕對會是你見過的最恐怖的敵人,沒有之一。」
「他們使用的審訊手段已經超過了我的認知,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沒有任何人能扛得住他們的審訊。」
「所以,我對自己的選擇很失望,但並不愧疚。」
「就好像你無法對抗註定的死亡一樣,你也無法對抗他們的審訊。」
「相信我,只要他們的審訊正式開始,你最終都會說出你知道的一切。」
「這不是一個主觀的判斷,而是客觀的事實。」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我希望你能睜開眼睛看我一眼。」
「看看我的手指,記住我的手指。」
說到這裡,赫伯特停頓了幾秒鐘,在確認莫里斯已經看到他的手指之後,終於如釋重負地舒了口氣。
隨後,他開口說道:
「好了,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謝謝你的配合。」
說著,他起身離開。
而在他走後,看著空無一人的病房,莫里斯的嘴角流露出了一絲輕蔑的笑容。
切手指?
這也能算是什麼恐怖的手段嗎?
自己經受過的訓練可比這要殘忍得多了。
別說切手指,莫里斯甚至有信心,哪怕是把自己的四肢一節一節地切下來、把內臟一塊一塊地摘下來,自己也能扛得住。
雪山還是過於軟弱了.
是的,他本質上也只是一個情報人員而已,他沒有接觸過最真實的戰場,也沒有見過血肉橫飛的場面。
所以,他的倒戈並不離奇。
但想用對付他的辦法對付我?
想太多。
莫里斯不易察覺地搖了搖頭,閉上眼睛打算繼續休息。
可也就在這個時候,他頭頂的一塊大螢幕突然亮起。
緊接著,顯然是紅外監控拍攝的畫面出現在了螢幕上。
他疑惑地看向螢幕裡的畫面,片刻之後,他認出來,螢幕上那個人,就是剛剛跟自己見過面的雪山。
如假包換。
這是要讓我看看他的審訊過程,來給我施加壓力?
這未免也太不專業了吧
審訊過程中最重要的就是製造未知的恐懼,如果我對自己要面對什麼都已經有所準備的話,那你們還問個錘子啊!?
莫里斯有些好笑地癟了癟嘴,倒也沒有刻意閉上眼睛逃避。
從「好奇心」的角度來說,他還是很想知道「雪山」赫伯特到底是經歷了什麼的。
他讓自己記住手指
別說,自己還真挺期待的。
於是,莫里斯眨了眨眼睛,盯住了眼前的螢幕
8個小時後。
眼睛裡充滿了血絲、面目已經完全扭曲的莫里斯終於閉上了眼睛。
隨後,他絕望地開口道:
「我知道你們也在看著我。」
「就這樣吧。」
「我會配合你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