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崩潰

伱不知道汙漬是不是存在,但你就是想要證明它存在。利用這樣的焦慮,陳沉一點一點地將兩個正常人轉變成了強迫症。

到了這一步,他們的所有思維都已經維繫在了那時常出現,但卻永遠捕捉不到的琴音上。

為了放大琴音,他們開始進行各種極端的行動。

其中一人沉迷於用牙齒撕咬用於隔音的、被帆布層層包裹的隔音層。

他的指甲全部斷裂,牙齦也不斷滲出鮮血,但他的動作卻無比堅定、像是絲毫感受不到痛覺一般。

而在他終於用牙齒磨穿一層帆布之後,他已經麻木的手指卻立刻觸碰到了另一層帆布,這讓他徹底陷入了絕望。

他把頭塞進了被掏出來的洞裡,試圖將自己吊死在裡面,觀察到他動作的平川立刻判斷他已經崩潰,於是,審訊人員迅速進場,將他帶離了審訊室。

而同樣受到水琴干擾的另一人的情況則有所不同。

他的情緒由最開始的興奮迅速轉化為了恐懼,他開始試圖去逃避聲音、試圖塞住自己的耳朵。

監視器裡的陳沉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的一舉一動,他立刻調大了水琴的音量,讓對方無論在什麼情況下都能清晰地聽到琴聲。

以兩個小時為一個週期,揚聲器的音量不斷增大,最後甚至達到了驚人140分貝,哪怕經過隔音層的吸收後,傳進被審訊者耳中的聲音只有不到60分貝,可對已經長期處於安靜環境裡的他來說,這無疑是一種痛苦的折磨。

再加上水琴那種特殊的、令人噁心的音效,他堅持的時間定格在了8個小時。

當審訊人員進場將他帶走時,他的半截食指已經深深卡進了耳道里,被撕裂的皮膚和軟骨下血管鮮血直流。

這兩人處理完畢後,刻板動作完全成型的「運動員」也陷入了崩潰。

當規律性的行動無法再強行約束大腦活動時,他從刻板動作階段迅速過渡到了全面幻覺階段。

極度的歡愉、喜悅、恐懼、憤怒、悲傷.

陳沉不知道他在幻覺中看到了什麼,他只能靠監視器裡的畫面去推測對方的心理活動。

在歇斯底里發展到極限時,男人大腦的保護開關最後一次開啟,將他強行送入了睡眠。

再一次醒來,他徹底瘋了。

他徹底失去了語言能力——當然並不是說他突然就不會說話了,恰恰相反,他的話比任何時候都多。

但,他沒有說出一個有意義的單詞。

陳沉感覺自己彷彿在以第三視角去旁觀一場夢,在夢裡的這個男人大概以為自己會說外語,但其實他根本就一竅不通。

也許只有等他徹底醒來之後,才會意識到這個事實。

審訊人員迅速進場,帶走了這個已經分不清現實和夢境的男人。

在走出審訊室時,男人莫名其妙地張開雙臂跳了起來,隨後的半個小時內都始終保持了這個姿勢。

陳沉不明所以,直到平川提醒,他才意識到,這個男人大概是以為自己會飛

三名被審訊者全部被攻破,現在,只剩下最後一人、也是最詭異的一個人。

其實從這個人有計劃、有策略地對抗感覺剝奪審訊的舉動裡,陳沉就已經大致能確認,對方很有可能是四人中最大的那條魚,因此,陳沉對他投注了更多的耐心,也動用了更加精密、殘忍的手段。

擾亂時序的操作對他尤其有效,於是陳沉分別在他的飲用水中加入了兩種不同的藥物。

興奮劑,和鎮靜劑。

前者讓他失去睡眠,後者強迫他進入睡眠。

每4小時一次,僅僅4輪過後,這個男人的抵抗便被徹底瓦解。

他還在試圖抓住那個錨點,試圖去證明自己的存在。

但陳沉已經加大了氯丙嗪的用量,甚至還在其中混入了微量「絕不該被使用的」、在正常情況下也沒多大用的硫噴妥鈉。

男人的感知進一步變得遲鈍,按照平川的推測,他應該已經徹底失去了對身體的感知,前庭覺也已經完全混亂。

這一點,從男人已經無法用手摸索到自己眼睛所在的位置的現象,就可以看出。

在這種情況下,「證明自己存在」的許多努力,開始變得無比困難。

一開始,他不斷用手揉搓自己身體各個部位的皮膚,向利用觸覺去給大腦提供一個錨點。

但很快,他的動作就變得有些失控,陳沉眼睜睜地看著他臉上的皮膚被摩擦得完全破損、眼睜睜地看著他從小腿上撕下了一大塊皮膚。

鮮血甚至將他身下的地毯都染紅了,可最終,他察覺到異常並不是因為感覺到了痛楚,而是僅存的理智告訴他,自己已經被自己弄傷了。

這樣的動作立刻停止,緊接著,他開始大喊大叫,直到聲帶嚴重受損,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在那之後,他進入了報復性地暴飲暴食階段,食物似乎是他獲取一絲存在感的最後手段,可陳沉卻停止了他的食物供應,這讓他幾乎陷入了癲狂。

他確實開始嘗試去喝、去吃自己的排洩物。

但即便如此,他也沒能「找回自己」。

因為加量的藥物讓他徹底失去了味覺和嗅覺,這玩意兒吃起來,大概跟土豆和水也差不多.

「這人快要到位了。」

跟陳沉一起看著監視器的平川開口說道。

「為什麼?你不是說進入這個階段才算剛剛開始嗎?」

陳沉疑惑地問道。

「重點不是他剛才吃的那些玩意兒.那些東西看著噁心,其實真沒什麼。」

「重點是,他開始吮吸手指了。」

「吮吸手指?」

陳沉眉頭微皺,螢幕上,那個男人確實是像個嬰兒一樣把手放在嘴裡吮吸,就像他的手上塗了蜂蜜一樣。

「沒錯,在醫學上,這叫做吮吸反射。現代心理學和神經學普遍認為,哪怕在度過嬰兒時期之後,吮吸動作仍然會固定的、不可阻斷地刺激多巴胺和血清素的分泌。」

「這是一種高度原始的反射,差不多可以說是人類這個複雜程式中的底層程式碼。」

「一旦進入到這個階段,就意味著他已經無路可走了。」

「以他現在的狀況,微量血清素和多巴胺絕對不會讓他的焦慮感降低,反而會因為多巴胺的獎賞機制讓他進一步陷入‘慾求不滿’的迴圈。」

「等著看吧,我覺得有些恐怖的事情,馬上就要發生了。」

平川的話音落下,陳沉狐疑地看向了監控,而也就在這一刻,他的瞳孔驟然縮小。

螢幕裡的那個男人的嘴裡滿是鮮血,而他的手指,則是血流如注。

「快進去!可以了!快!攔住他!」

平川當機立斷地大喊,審訊人員破門而入,陳沉渾身雞皮疙瘩地走向審訊室的出口,而當他看到那個被帶出來的男人時,他的眼神下意識地移向了對方的手掌。

就是這一眼,讓他遍體生寒。

從平川發話,到審訊人員進入,總共不到一分鐘的時間,甚至可能只有三十秒。

可他們還是慢了。

也就在這三十秒內,男人的手指

已經少了4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