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一定。」陳沉搖搖頭,語氣略帶調侃地說道:
「我們至少知道自己的敵人是誰,也知道他們會出什麼招。」
「你真的要去拉卡的話小心別哪天在路上吃個煎餅,就被ied給炸死了。」
「.我可沒那麼倒霉。」
胡狼翻了個白眼,跳過了這個略微有些沉重的話題。
「所以你有沒有什麼事情需要我做?在正式開始訓練任務之前,我們會有兩週左右的整備時間。」
「我的隊員後天回到達阿勒頗,全都是乾淨的人,外出活動比較方便。」
「你看,小魚允許我來見你,肯定也是有讓我幫你一把的意思。」
「怎麼樣,分包個任務給我?」
聽到胡狼的話,陳沉哈哈一笑,回答道:
「目前還真沒什麼任務,我也在等支援。」
「如果沒有其他事情,你就在阿勒頗好好待著吧。」
「這裡的和平持續不了多久了,抓緊時間看看這座古城,要不然,以後可能就再也看不到了」
「明白。」
胡狼鄭重點頭,也聽懂了陳沉在合規的範疇之內,隱晦地透露給他的那一點額外的資訊。
兩人隨意交流了幾句,沒有去談更多敏感的內容,確認陳沉狀態還好、確認東風兵團處境安全之後,胡狼也就此告辭離去。
陳沉本來想利用夏星的關係給他找一處安全屋,但胡狼拒絕了他的好意。
按照他的說法,他是覺得對柴斯里這樣的「白卡隊伍」來說,儘可能遠離風暴中心或許更安全。
但陳沉卻能感覺到,他其實是擔心跟北邊直接接觸過多,會給陳沉帶來不便。
這一份「邊界感」,讓陳沉都有些感慨。
如果說要挑選一個東風集團之外的可靠合夥人,胡狼絕對是最佳選擇,沒有之一了。
最後,胡狼甚至連飯都沒有吃,就直接離開前往柴斯里那邊安排好的酒店,而在他走後,陳沉也是找機會回了監控室,繼續去觀察被審訊人員的情況。
此時距離審訊開始已經過去了整整24小時,對感覺剝離審訊來說,這是至關重要的一個時間節點。
絕大部分參與感覺剝奪實驗的被試者都會在這個週期內崩潰,人類長期以來建立的生物鐘和時序觀念的威力,往往會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而事實上,結果也跟陳沉預料的基本一致。
四個特工中,有兩個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狀態。
在絕對安靜、絕對黑暗的環境下,他們完全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也不知道該如何去應對。
他們選擇了直覺上最有效的辦法,那就是儘可能延長睡眠時間。
然而,這不僅沒有緩解他們遭受的巨大壓力,反而進一步加速了他們的精神崩潰。
睡眠狀態下,他們的心率、呼吸頻率都在不斷下降,其中一人甚至已經從昏迷進入到了半休克狀態,心率斷崖式地降低到30左右,呼吸頻率也降到了10次以下。
而與此同時,這兩人近乎同步地出現了大量無意識動作。
從他們的24小時內的第6輪睡眠開始,兩人都開始夢遊,如同殭屍一般圍著一小片區域不斷繞圈移動。
這樣的夢遊有時候會持續幾分鐘,在突然驚醒之後,兩人會重新進入睡眠。
但,哪怕是重新入睡,他們的眼睛也不會再閉上。
高階神經中樞的功能已經被擾亂,感覺剝奪這種殘酷手段的影響,已經突破了心理層面、直達神經性的生理層面了。
「他們還能撐下去嗎?」
看到這一幕的陳沉忍不住對一旁的平川問道。
後者搖了搖頭,回答道:
「撐不了多久了,但很可惜,這種狀態下不太可能完成審訊。」
「他們走入極端了,從精神分析學的角度來說,他們正在的自我部分已經大幅度淪陷,本我潛意識也已經受到重創,如果不實施干預,這兩人是有可能會在藥物的影響下猝死的。」
「猝死?怎麼可能!」
陳沉下意識地質疑,但平川卻繼續說道:
「怎麼不可能?他們在這12個小時內飲水量、進食量都是完全不達標的,如果後續發生嚴重脫水,猝死的機率很大。」
「我覺得,對這兩人,試著緩一緩策略吧。」
「給他們安排點有限刺激——找個鬧鐘吊到天花板上去,要能發出噠噠聲的那種,但即時改變位置,不要讓他們找到。」
「明白,按你說的做。」
陳沉毫不猶豫地回答,緊接著,他又看向了另外兩名被審訊者。
這兩人的表現比另外兩人要活躍一些,其中一個狀態還好,還在保持著規律的運動和看似規律的睡眠。
但哪怕是陳沉這樣的門外漢,也明顯能看出他已經出現了機械重複的刻板動作,走上了精神崩潰的高速公路。
而最後一人、也就是此前陳沉跟夏星討論時看到的那人,則是這四個被審訊者中狀態最差的。
他非常活躍,動作非常多。
探索牢房邊界、摸過每一寸牆壁、吃飯、睡覺、鍛鍊保持體力、大喊大叫試圖引發回應、降低呼吸壓低心率試圖聽到外界雜音、甚至還開始背誦文學經典、一人分飾幾角來保持思維運轉
或許他自認為自己的行動很有邏輯性,因為他正在按照嚴格的日程表執行一系列的動作。
但在陳沉這些觀察者看來,他其實只是在為自己即將到來的崩潰不斷累積重量。
這並不是主觀的揣測,之所以有這個結論是因為.他自認為嚴格執行的動作中,已經出現了錯亂。
上一秒,他還在扮演莎士比亞作品裡的角色大聲朗讀臺詞,下一秒,他就做起了俯臥撐。
然後突然之間,他又完全安靜下來,一動不動。
而他對這樣的錯亂完全沒有感知。
這很可能意味著,他的思維邏輯已經開始坍塌了
陳沉毛骨悚然地看著監視器上的一切,連他自己都已經開始感覺到了恐懼,甚至要陷進去了。
——
不過也就在這時,一個電話把陳沉從沉浸式體驗中拉了出來。
電話那頭的是蘇海爾,而他帶來了一個陳沉意料之外的訊息。
哈姆瑞特有一夥恐怖分子正在籌劃對阿勒頗發起襲擊,而他們手裡,有大量來自伊拉克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蘇海爾打來這個電話的目的,是想讓東風兵團參與對這夥恐怖分子的圍剿,畢竟在蘇海爾看來,陳沉對此很有經驗。
陳沉本來確實不會拒絕,但,他的直覺突然給他報了警。
有任務是好的。
可這個任務.會不會太完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