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時間倒退幾個小時,陳沉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這一場針對勐拉軍的大規模作戰行動,最終會以一次人質解救任務收尾。
事情之所以發展到這一步,實際上是多種因素共同作用後的產物。
首先是勐拉軍的全面失控,導致東風兵團的作戰目標無法達成。
緊接著,是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寧明,直接用一次屠殺將林明賢逼到了牆角。
最後,當然還有克欽給他施加的壓力,讓他相信只要能拖住時間,自己就還有機會重新掌控勐拉軍,配合克欽的攻勢,對東風兵團打出反擊。
當然,現在的陳沉並不能完全瞭解林明賢的動機,擺在他面前的問題就是,他將不得不在勐拉,進行一次與別斯蘭事件高度近似的人質解救行動。
並且,他所面臨的狀況,比別斯蘭事件不相上,甚至更加複雜。
敵方人數未知、位置不明、武器情況不明,己方沒有現代化的偵察裝置,沒有真正經驗豐富的行動隊伍,想要完成對人質的解救,基本就只能依靠直接的、暴力的強攻。
在這種情況下,可預計的傷亡一定是超高的,哪怕最後成功清理掉所有私兵,行動也絕對不可能算得上「成功」。
但陳沉別無選擇,跟林明賢一樣,東風兵團也是被逼到了牆角。
雙方的對峙,就突出一個你死我活,而且是必須迅速分出高下的你死我活
此時,東風兵團的偵查組已經做好了準備,陳沉穿戴好裝備,拉下夜視儀,看向了不遠處的果文學校。
此時,學校內的騷亂已經平息,很明顯,勐拉的私兵已經控制住了局勢。
從陳沉的視角,可以看到在教學樓的樓頂上,有兩名持槍的警衛正在監視著外圍的動靜。
陳沉可以非常輕鬆地安排狙擊手把這兩人幹掉,但他知道,在正式進攻發起之前,盲目開槍只能讓事態向更加不可控的方向升級。
所以,他沒有動手,只是在地圖上標記了警衛的位置後,帶隊繞過對方的視線,環繞學校組織偵查。
一圈之後,所有暴露在外的哨點全部被標記,而陳沉的神情也變得更加凝重。
「林明賢是打算一條路走到黑了,跟他說的一樣,他根本不在意私兵的傷亡。」
「他的哨位根本不考慮隱蔽性和安全性,純粹就是為了獲取最大的視野。」
「整片區域都在他們的監視下,我們只要靠近,就一定會被發現。」
「哪怕是強攻,哪怕能同時幹掉所有哨位上的私兵,也改變不了雙方基本的制約關係。」
「他是真的打算跟我們破罐子破摔了準備強攻。」
「我要先打個電話,看看其他方面的意見。」
「那我們先撤?」
李幫開口問道。
「不撤,圍住他們,持續給壓力。」
「明白。」
命令下達,東風兵團的偵察小組全部撤回。
這一次偵察不能說是無功而返,但發揮的作用也極為有限。
陳沉本來打算在探明對方的防守佈局之後就發起強攻,但很顯然,林明賢在選定策略之後,也立刻進行了完備的佈置。
他沒有一絲猶豫,也沒有抱有半點僥倖心理,就是要用最堅決的態度,逼迫東風兵團進入談判流程。
很麻煩。
談判和談判是不一樣的,如果是在開打之前,雙方或許還有一絲和談的可能,但現在,哪怕東風兵團承諾出讓利益,恐怕林明賢也不可能再相信了。
重新回到臨時指揮部,陳沉撥通了小魚的電話。
而在電話接通之後,小魚沒等陳沉開口,便立刻搶先說道:
「情況我基本清楚了。」
「林明賢基本是不可談判的狀態,這次的劫持事件必須要快速處理。」
「我的意思是,不計代價地快速處理!」
「那麼確定?」
小魚的態度反而讓陳沉吃了一驚,畢竟在他看來,顧及到各方面的影響,尤其是顧及到西方媒體必然會大做文章的「平民傷亡」,小魚應該更傾向於懷柔政策才對。
可現在,她居然說出了「不計代價」這個詞?
林明賢到底出了什麼事情,又有什麼資訊,是自己不知道的?
想到這裡,陳沉趕緊問道:
「出什麼事了?克欽有什麼動作?林明賢跟他們達成了什麼交易?」
「他的整個行動邏輯都非常奇怪,我甚至覺得他現在就跟沒腦子一樣.」
「他不是沒腦子,他是太有腦子了!」
小魚迅速打斷了陳沉的話,隨後開口說道:
「你沒看新聞嗎?」
「今天聯合國安理會閉門磋商,美方在敘利亞禁飛區的決議上投出了反對票!」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他們已經暫緩了中東戰略,決心優先處理東南亞問題!」
「印度北部加爾各答附近,孟加拉國吉大港附近都出現了密集的美軍活動痕跡,有大量裝備正在轉運。」
「這就是為什麼林明賢會那麼堅決,克欽會那麼堅決!」
「他們要把在敘利亞的投資先放到東南亞來不及了!」
「我們不知道要多久,但克欽很快就會對蒲北其他勢力發起進攻,首當其衝的就是果敢!」
陳沉目瞪口呆。
反對票?!
在敘利亞設定禁飛區是敘利亞戰爭正式開啟的一個重要節點,陳沉非常清楚地記得,在上一世,美國絕對是在這個決議上表現得最積極的一方!
而現在,他們拒絕設立禁飛區,那就意味著
他們不希望那邊的局勢發展得太快,而是打算拖延時間!
難怪.
難怪林明賢會做出那麼多看似瘋狂且沒腦子的事情來,原因很簡單,他真的是要不計代價地保住自己對勐拉軍的指揮權!
只有指揮權在手,他才有可能在後續的大變局中分一杯羹,只有自己活著,才能爭取到上桌的資格.
自己此前的分析和預測不能說是錯的,只能說,還沒有觸及到問題的根源
陳沉倒吸了一口涼氣,他猛然意識到,自己真的已經開始像一隻從蒲北起飛的蝴蝶一樣,用扇動翅膀引起的風暴,去影響某些龐然大物的決策了。
沒錯,這聽起來非常不可思議。
但如果仔細去想,卻又完全合理。
東風兵團靠著武力、靠著「不受約束」的獨立身份在蒲北開啟了局面,打掉了大部分不服管教的軍閥,在這裡建立起了初步的秩序。
而也正是因為秩序的建立,讓所謂的「一帶一路」計劃提前具備了生長的土壤。
不然呢?
難道真的有人以為一帶一路在蒲甘無法落地是蒲甘政府的阻力嗎?
至少在明面上,他們在這個計劃提出的最初期,就出頭做了第一個響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