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條想起了在學生宿舍走廊上,茵蒂克絲說明著符文魔法時的表情。她那時候的眼神,比蒼白的月光還要冰冷,比刻劃時間的時鐘齒輪更安靜。
她那時候的聲音,比公車上的嚮導語音還要客氣,比銀行提款機的語音更沒人味。
完全只為了魔道書圖書館、禁書目錄這個目的而存在。
即使是現在也無法令人相信,那樣的她跟眼前這少女是同一個人。
他不願意相信。
「當麻是討厭聽解說的人?」
「唉......你自己都不記得了嗎?你不是在史提爾面前像機關人偶一樣說明過符文效果?大哥哥我聽了你那個聲音,老實說有點嚇到呢。」
「.........啊──原來如此。我......又覺醒了嗎?」
「覺醒?」
這樣的字眼,聽起來好像是在說,那個像機關人偶的她才是真正的她。
聽起來好像是在說,眼前這個溫柔的少女都是假的。
「嗯......如果可以的話,請不要問我太多關於覺醒時的事。」
上條沒有辦法開口問為什麼。
因為在上條開口問之前,茵蒂克絲已經回答了:
「失去意識時說出來的話,感覺好像說夢話一樣,挺丟臉的。」
茵蒂克絲接著又說:
「──而且,那個時候我總覺得自己好像漸漸變成冰冷的機器,感覺很可怕。」
茵蒂克絲笑了。
雖然是看起來隨時會崩潰的笑容,卻帶著絕對不讓別人為自己操心的覺悟。
這絕對不是機器能夠做出來的表情。
這樣的笑容,只有人類做得到。
「......對不起。」
上條不自主地跟她道歉。上條覺得自己好可恥,剛剛竟然懷疑她不是人類。
「何必道歉呢,笨蛋!」茵蒂克絲沒說出任何想法,只是微微笑著。接著又說:「要不要吃東西?稀飯、水果、點心!病人該吃的東西我們都有喔!」
「你看我手這樣是要怎麼吃──」
上條還沒說完,就看到茵蒂克絲的右手用握拳的方式握著筷子。
「......呃......茵蒂克絲小姐?」
「唔?事到如今何必不好意思?我不這樣餵你的話,這三天以來你早就餓死了吧。」
「....呃......算了,請先給我一點時間,讓我想一下這代表什麼意思。」
「怎麼了?沒有食慾?」茵蒂克絲放下筷子說道:「那要不要擦身體?」
「...............................................................呃......?」
一種無法言喻的不自在感,侵襲著上條全身。
咦,這是什麼?這種無法形容的可怕預感是什麼?總覺得有種要是這三天裡房間內發生的事都被錄影機錄下來,看了之後一定會羞愧而死的不安......
「......總之,我知道你沒有惡意,但你坐下來聽清楚,茵蒂克絲。」
茵蒂克絲滿頭問號,沉默了一下說道:「我本來就坐著啊?」
「....。。.」
握著毛巾的茵蒂克絲,雖然100%是好意,但是對於如此「天真無邪」的茵蒂克絲,上條真的拿她沒輒。
「什麼事?」
「呃......」完全想不出來該說什麼的上條,決定打哈哈混過去:「我像這樣從棉被裡抬頭看你的臉,總覺得......」
「會很奇怪嗎?我是個修女,照顧病人的事難不倒我的。」
並不奇怪。純白的修道服與如同母親般的行為,讓現在的她看起來就像個真正的修女(雖然這麼說對她有點失禮)。
而且更重要的是......
因為流過眼淚而臉頰泛紅,並且帶著淚光看著上條的茵蒂克絲,看起來好......
接下來那句話,(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不甘願說出口。於是他只好說:
「沒什麼,只是讓我發現你連鼻毛也是銀色的。」
「..............................................................................」
茵蒂克絲的笑容就這麼凍結了。
「當麻!當麻!你看我右手上有什麼?」
「什麼?不就是稀飯嗎......等......等等!不要掉下......」
接下來,不幸的上條當麻,所有的視線都被稀飯與碗染成了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