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剛剛說過了,魔道書是非常危險的。”茵蒂克絲眯著眼睛說:“即使是銷燬副本,專門的異端審問官也得用絲線把眼睛縫起來,以防止頭腦受到‘汙染’,而且之後還必須經過五年洗禮才能拔除‘餘毒’至於原書,以人類的精神力根本無法處理,所以分散於全世界的十萬三千本魔道書,除了將之‘封印’以外,根本無能為力。”簡直像是大量殘留的核武一樣。
不,事實上也沒什麼不同。即使是原作者,或許也沒想到後果這麼嚴重。
“嘖......話說回來,你不是說過只要是‘非超能力者的普通人’,都可以使用魔法嗎?既然如此,為什麼魔法沒有在世界上廣為流傳?”
上條想起了史提爾的火焰。要是世界上的人都能夠使用那樣的能力,所有以科學為根基的常識早就被顛覆了。
“這點不用擔心......畢竟魔法結社的那些人也不想隨便把魔道書外流。”
“為什麼?對他們來說,自己人應該越多越好吧?”
“如果身上有槍的人都是同伴,那世界上也不會發生戰爭了,不是嗎?”
“......”
意思就是說,就算是會魔法的人,也不見得全都是同一國的。
正因為知道自己的“絕招”威力有多強大,所以不希望讓它落入“敵方魔法師”手中。
就跟最新兵器的設計圖一樣。
“喔......我大概懂了。”上條思考著說道:“換句話說,那些人都很想得到你腦袋中的那顆超級大炸彈。”
將全世界十萬三於本魔道書的原書,全部複製在腦海中的副本圖書館。只要得到她,就等於得到世界上所有的魔法。
“......嗯。”茵蒂克絲用彷彿快死掉的聲音說道:“如果學會了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所有知識,就可以顛覆世界上一切法則。我們稱這種人為魔神。”
並不是指“魔界之神”。
而是指完全掌握魔法,已經進入神之領域的魔法師。
魔神。
......開什麼玩笑.
上條不知不覺咬緊了臼齒。看茵蒂克絲的模樣就知道,她也不是自己願意把十萬三千本魔道書都裝進腦袋裡的。上條想起了史提爾的火焰。她只是為了減少犧牲者而已,那是她唯一的生存意義。
無視於她原本好意的那些魔法師,讓人很不爽。而將她視為“汙穢”的那些教會,也很讓人不爽。這些傢伙都不把人當人看。但是讓上條最不爽的,是茵蒂克絲明明眼中看見的都是這麼自私的人,為什麼卻依然可以如此為他人著想?
“......對不起。”
上條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麼。
但是茵蒂克絲的這句道歉,卻真的把上條當麻惹毛了。
他輕輕敲了茵蒂克絲的額頭一下。
“....你別鬧了。這麼重要的事情,幹嘛一直沒跟我說?”
上條露出犬齒瞪視著眼前的病人。茵蒂克絲嚇得一動也不敢動,感覺好像自己又做錯了什麼事,眼睛張得大大的,嘴裡似乎拚命地想訴說著什麼。
“可是......我以為你不會相信......而且也不想讓你感到害怕......而且......而且......”
幾乎快哭出來的茵蒂克絲,說話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聽不見了。
在上條耳裡,茵蒂克絲似乎是這麼說:“而且我不想被你討厭。”
“鬼......鬼扯!我聽你在鬼扯!”似乎可以聽見上條腦血管爆裂的聲音。他吼道:“開什麼玩笑,太小看我了吧!教會的秘密?十萬三千本魔道書?是啊,的確很誇張!的確很難令人相信!即使是現在我還是無法相信!”
“但是......”上條停頓了一下,繼續說:
“那又怎樣?”
茵蒂克絲眼睛睜得大大的。
小小的嘴唇似乎想訴說什麼似的拚命顫抖,但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不要太小看我了!難道只不過看了十萬三千本魔道書我就會討厭你?魔法師找上門來的時候,難道我就會丟下你自己逃走?開什麼玩笑啊,我要是那麼怕事的人,打一開始就不會跟你有瓜葛啦!”
上條一邊吼,一邊終於理解到自己為什麼那麼生氣。
上條只是想幫忙而已。他只是不想再看到茵蒂克絲受到傷害,如此而已。但是,茵蒂克絲願意選擇保護上條,卻從來不讓上條保護自己。上條從來沒有聽她說過“請幫助我”。
這一點,讓上條很不甘心。
非常非常的不甘心。
“....你為什麼不多相信我一點?為什麼要那麼看不起我?”
就是這麼簡單。就算沒有右手的力量,就算只是個平凡人,上條也沒有理由退卻。
他絕對不會退卻。
茵蒂克絲有好一段時間,茫然地抬頭望著上條的臉。
忽然,她眼角泛出淚光。
簡直像冰塊溶化似的。
為了不哭出聲音,茵蒂克絲的嘴唇拚命忍耐,輕輕顫抖,咬住了原本拉到下巴的棉被。如果不這麼做,或許她會像幼稚園小朋友一樣嚎啕大哭吧。因為她眼角的淚滴是如此大顆。
她的哭泣,應該並不只是因為被剛剛那些話所感動。
上條很有自知之明,自己說的那些話沒那麼有影響力。想來應該是上條的那些話,讓茵蒂克絲壓抑已久的情緒一口氣爆發出來而已吧。
上條一邊心疼過去竟然沒有人跟她說過類似的話,一邊卻又覺得終於看到了茵蒂克絲柔弱的一面,反而感到有點高興。
但是上條畢竟不是變態。看到女孩子的眼淚當然不會一直覺得很高興。
相反的,實在有夠尷尬。
如果毫不知情的小萌老師現在走進來,一定會對上條處以極刑吧。
“啊......呃......那個......因為我有右手的能力啦,魔法師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可是......嗚嗚......你說過......你要去暑假補課......”
“......我有這麼說?”
“絕對有。”
將十萬三千本書全部記下來的少女,記憶力似乎超強。
“幹嘛因為這點小事,就覺得打擾我的日常生活很不好意思?補課又沒什麼,學校也不想看到有人被退學吧?暑假補課就算沒去也一定會有補課的補課可以上嘛,那種小事大可以給他拖著!”
要是小萌老師聽到這些話,大概又是一陣腥風血雨吧。不過現在也管不了這麼多。
“.......”
茵蒂克絲含著眼淚,默默地看著上條的瞼。
“....那你為什麼要說......你要去補課?”
“......................................................阿。”
上條想起來了。那時候茵蒂克絲的修道服“移動教會”被幻想殺手給破壞,茵蒂克絲身上一絲不掛的模樣被上條看見,場面簡直像沉默的電梯內一樣尷尬,所以上條才會說出那些話。
“....我想......你有你要做的事......你有你的日常生活......我不應該打擾你......”
“....啊......呃......啊......”
“我待在你身邊......好像讓你很不自在......”
“..........”
“很不自在.....”
茵蒂克絲含著眼淚說了兩次。上條理解到關於這一點,已經無法打哈哈混過去了。
上條當麻立刻執行五體投地狀態,嘴裡大喊“對不起!”
茵蒂克絲像病人一樣慢慢從棉被中坐起身來,兩手抓住上條的左右耳,把上條的頭當作一顆巨大的飯糰一樣,用力咬了下去。
距離六百公尺遠,某棟混居公寓的屋頂。史提爾將望遠鏡從眼睛上栘開。
“我已經調查過與禁書目錄同行的那名少年身分了......她的情況如何?”
一名少女來到史提爾正後方發問。史提爾並沒回頭,他答道:
“還活著......可是既然她還活著,表示他們那邊也有人可以使用魔法。”
少女沉默不語。似乎比起出現新的敵人,她更慶幸沒有人死掉。
少女的年紀是十八歲,但是跟十四歲的史提爾比起來,幾乎矮了一個頭。
不過那是因為史提爾身高超過兩公尺的關係。少女的身高若跟一般日本人平均身高來比較,還是算很高的。
及腰的黑色長髮綁了一個馬尾。腰上掛了一柄日本刀,插在刀鞘之中。那是一種名叫“令刀”,是日本神道在祈雨儀式中所使用,長度超過兩公尺以上的日本刀。
但是若稱她為“日本美女”,又不太合適。
因為她身上穿的是老舊的牛仔褲與白色短袖t恤。牛仔褲不知為什麼左腳部分完全沒有褲管,一直到大腿根部都是裸露出來的。t恤則是將下襬多餘的布綁在腰問,露出肚臍。腳上穿的是及膝長靴。連日本刀都是夾在皮製的皮帶裡面。
看起來就像西部電影裡的警長一樣,不同的是手槍變成了日本刀。
跟滿身香水味的史提爾一樣,打扮非常不自然。
“好吧,神裂。他們到底是誰?”
“這個嘛...關於那名少年,我幾乎蒐集不到他的情報。不過,應該不是魔法師或異能者之類的人物吧。”
“什麼意思?難道你要告訴我,他只是個普通高中生?”史提爾將香菸叼在嘴上,眼睛瞪著菸頭,菸頭就自己冒出火花。“....別跟我開玩笑。再怎麼說我也是完全解析現存的二十四個符文文字,更開發了六個具有新力量的符文文字魔法師。一個什麼能力都沒有的外行人,能夠打敗我的‘獵殺魔女之王’?世界上可沒那麼簡單的事情。”
就算有禁書目錄的言詞相助,但是一介高中生怎麼會擁有如此快的思考速度,可以立刻將之應用在戰術上?還有他那詭異的右手能力,如果說一個平凡人都有這樣的能力,那日本真是太神秘的國家了。
“是啊。”神裂火織眯著眼睛說道:“....最可怕的一點就在於,擁有這麼強大戰鬥能力的一個少年,竟然只被這個國家的人分類為‘愛打架的壞學生’。”
這座學園都市的另一張面孔,就是一個超能力者量產機構。
在事前,史提爾跟神裂已經跟學園都市的上級“組織”五行機關做好溝通了──當然,並沒有提及關於禁書目錄的事。因為他們知道,即使是名副其實的世界頂尖魔法團體,也無法長期隱匿在敵人地盤內而不暴露身分。
“看來......情報被刻意封鎖了。再加上禁書目錄的傷也已經用魔法治癒,神裂,難道這個遠東國度裡有其他魔法組織存在?”
依目前情報,兩人判斷“這名少年應該不屬於五行機關,而是屬於其他組織的人”。
也就是說,他們誤以為上條所屬的那個神秘組織,將上條的情報都徹底封鎖了。
“....外人在這個城市只要有任何輕舉妄動,應該都逃不過五行機關的眼睛才對。”神裂閉著眼睛說:“但總之,敵方戰力不明,而我方毫無增援......看來局勢不太樂觀。”
其實他們根本猜錯了。上條的幻想殺手只有對上“異能之力”的時候才能發揮效果,學園都市內的身體檢查儀器根本測不出他的能力,所以不幸的上條雖然擁有幾乎是最強等級的右手,卻依然被當作等級零的無能力者。
“我們必須假設最壞的情況,也就是事情將發展成組織性的魔法戰。史提爾,聽說你的符文被發現在防水性有致命弱點?”
“關於這點我已經有補救措施。現在我的符文都經過防水膠膜處理,同一招對我已經不管用了。”史提爾用如同魔術師的動作,取出像卡片般的符文紙,“下次不只是建築物裡面,我會在周圍兩公里全部貼上結界.....使用符文張數為十六萬四千枚,以時間上來說約需費時六十小時。”
現實中的魔法,並不像遊戲裡面一樣,只要唸唸咒語就好了。
雖然看起來好像只是唸了個咒語,其實事先都要經過相當的準備工作。史提爾的火焰原本是使用“十年問吸收了月亮光輝的銀狼之牙......”所以現在能準備得那麼快已經很了不起了。
換句話說,魔法戰是讀心的戰爭。在戰鬥開始的時候,通常自己已經落入敵人的結界之中。
防禦方必須解析對手的術式,將其拆解。而攻擊方則必須預測對方的反擊,不斷重組術式。與單純的格鬥技不同,必須分析不斷改變的戰況,看穿一百步、兩百步之後的對手行動。所以在“戰鬥”這個野蠻的字眼背後,其實意味著極高度的智慧之戰。
就這壁葸義上來說,“敵方戰力不明”這一點,對魔法師來說是非常不利的。
“......他們好像很快樂。”
符文魔法師沒有使用望遠鏡,望著六百公尺的前方,突然這麼說:
“好像很快樂,真的好像很快樂。那孩子...永遠都活得很快樂。”史提爾如同要吐出某種沉重的液體般說著:“....像這樣摧毀她的快樂的行為,我們到底要持續到什麼時候?”
神裂站在史提爾的身後,一樣望向六百公尺的前方。
即使不使用望遠鏡與魔法,視力8.0的她依然可以看得很清楚。不知為何而大發雷霆,咬著少年腦袋的少女,以及揮動著雙手跑來跑去的少年,兩個人的身影映照在窗上。
“心情很複雜嗎?”神裂用機械式的口吻問道:“畢竟當年原本在她旁邊的人,是你......”
“......早就習慣了。”
火焰魔法師回答。是啊,早就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