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窈娘有三分懷疑樊家有什麼意圖,現在看樊夫人這個樣子,估摸有七八分了。
「沈大奶奶,如慧在閨中一直聽聞您丹青妙筆,實在是仰慕的很,不知日後能否登門求教呢?」樊如慧笑著迎上來。
窈娘不動聲色道:「姑娘是……」
樊如慧道:「小女樊如慧,家父乃新任左都御史。」
其實窈娘早已知曉,現下聽她說起,連忙道:「原來是總憲府裡的千金,若是樊小姐有意,隨時上門我都奉陪。」
樊如慧則道:「那就多謝您了。」
二人淺淺的說了幾句,清大奶奶也過來道:「弟妹,該入席了。」
窈娘隨清大奶奶一起過去,走到樊夫人面前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樊夫人這才知道自己多荒謬,她乃朝廷二品誥命,竟然被個七品官的夫人嚇到了。
原本窈娘也覺得做到一定程度的官,或者地位高的人就一定比別人強,後來她承認有一部分人是如此,但是有一部分人可能並非自己有能力,可能上頭有人,可能稀裡糊塗,可能是兩派黨爭選出沒有威脅的人……
這些人甚至道德水準也未必高,只是會遮掩,會處理罷了。
因為窈娘有身孕,桌上許多菜都吃不了,因此,她隨意吃了幾口,就先下席了。這個沈二夫人曾經有害孩子的前科,誰能在她們府上安穩用膳。
可沈臨風不同,沈二老爺對這位侄兒是處處提攜,他自己兒子只有個秀才功名在身,不比沈臨風已經在翰林院了,前途無量。
「昔日雲與周公瑾交,如飲醇醪,不覺自醉。如今與沈公定相交,亦是如此。」
沈臨風實在是個個胸襟廣闊,氣度寬宏之人,其談吐揮灑自如,精通儒釋道三家,眾人對他實在是愛若美玉一般。
只是這塊美玉在外一個樣子,在家一個樣子,在家就立馬躺在榻上喊累,還打著哈欠:「二叔拉著我去應酬,我已經是腰都直不起來了。」
「少來,我看你玩迭踏還有打馬球的時候可利索了。」窈娘要來了醒酒湯,遞給他喝。
沈臨風道:「那些不用動腦子,和人說話卻要八百個心眼子,並不能自如。」
窈娘又把今日樊家和平夫人的事情說了:「我這位表姨母,父親正在都察院做副都御使,平素和我們往來不多。如今卻上杆子要管我祖父的事情,我擔心這是她們做套,只不過就是不知道原因罷了。」
官場險惡,不能隨意輕信於人。
沈臨風頷首:「樊總憲是從外調入京中的,也正因為他此時直接調入京中,還出於皇上中旨,也可能就是想讓他不要偏私。若你真的去求了她,反而會被以為你們真的和魏國公府有什麼牽連,還不如佯裝不知。」
「我也是這麼想的,局勢波雲詭譎,我們要做的是相信祖父,除非祖父讓我們做什麼,我們再斟酌,否則貿然行事,反而會壞了大局。」窈娘道。
二人合計之後,窈娘又親自寫信讓人夤夜送去顏家,顏邁此時剛從衙門回來,別看他年紀這麼大,卻不是一個能夠閒得住的性子。
只不過,遭人彈劾,他從明日起就要先停職查問了。
正好窈孃的信件送來,他們約定若是晚上送饅頭來,饅頭裡面必定夾著信。顏邁開啟一看,哂笑這樊家婦人在作亂了。樊總憲一心想把魏國公案做成鐵案,怎麼可能撇清自己,只恨不得把無關人員全部牽連進來才是,還好窈娘沒有上當。
如今替魏國公說話,雖然一時受到皇上不喜,但將來青史留名,也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更何況現在他避開也好,只可惜政亡人息,自己未能入中樞,眾閣輔都不支援他變革,他就是留下,恐怕也是處處受到掣肘,計不安出?自己留在此處也不自在。
片刻之間,顏邁已經有了決斷。
在次日,他讓李氏母子先回金陵:「你公婆如今都在金陵,我如今已經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現下你公公無法起復,我又被人攻訐,如此你們母子還是先去金陵吧。」
李氏哭道:「祖父,難不成真的無迴旋之地了嗎?」
「我顏邁這一生俯仰於天地之間,雖然我與魏國公並不相識,但他與社稷有功,皇上若不能保全老臣體面,將來誰還敢為社稷賣命?如今我意已決,你母子二人還是快些離開吧。」顏邁閉目不再言語。
李氏只好去尋窈娘,窈娘則道:「嫂嫂,你們弱母幼子到底不太方便。我與公定說了,讓他定一條船,我看你們回金陵也的確好些,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