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要說此次會試,沈臨風則被選為同考官,這次會試主考總裁官是龔次輔,窈娘替他收拾行李,「你素來最愛睡覺,和我這樣的夜貓子不同,我給你帶點提神的濃茶,若是困了就吃了一些。只是你不許一直熬著,熬的功夫太長對身體也不好。」

「知道了,我不在家時,你要好好保重自己。有難為之事,等我回來再說。」沈臨風身著官服道。

窈娘替他整平領子,又笑道:「這身官服穿著很好。」

沈臨風笑道:「平日穿的那麼些好衣裳,你都看不上眼?偏喜歡這官服。」

窈娘又拍了拍他背後的褶皺:「那不一樣,那些破落勳貴還偷著長輩的飛魚服穿呢,可那又如何?雖說淡泊些是好事,可大丈夫,有權柄在手,才活的叫一個滋味。」

其實夫妻倆之前談的最多的還是文采辭賦,要不然就是一些瑣碎家務,沈臨風聽到這裡手一頓,他還是頭一次聽到窈娘說這些。

這與妹妹不同,妹妹的確恨不得母儀天下,但在沈臨風看來這如同做夢一般,更何況皇后也沒什麼權利,妹妹要的是那份虛榮。

可妻子說的是權柄,到手的才是真的,那些虛名反而是累贅。

她不愧是顏應祁的女兒,就是不一樣,他這位岳父恐怕已經是秋風未動蟬先覺,文首輔和龔次輔他早已兩邊下注,若文首輔敗了,他親家仍舊是龔系之人,就是他們。若是龔次輔先敗,那麼文首輔那裡的也依舊是他親家,甚至此二人兩敗俱傷,他再回來,高官厚祿將來顏應祁直接接手兩邊的政治資源,且女兒們都不虧。

他已經是進士及第,制科出身,將來前程絕不會差,文七郎父親是官場常青樹,即便文首輔真的下野,但和皇帝情分在。

這是最壞的結局了,日後他沈臨風和文七郎都要看顏家臉色,仰顏家鼻息了。

顏家只有顏景昭一人還算出色,但沈臨風冷眼旁觀,他這位妻兄素來性格執拗,睚眥必報,但又因為能說會道,而且容貌美麗,有恨他的,也有看重他的,日後必定是大起大落之徵兆。

然而女婿半子也,若有他在,想必日後顏家還能仰仗。

只是顏應祁真的想的這麼長遠嗎?

窈娘見沈臨風發呆,不免道:「怎麼了?還放心不下家裡麼?」

「母親年紀漸長,性情有些左性,你多擔待些。」沈臨風道。

窈娘笑道:「這是自然,如今母親待我很好,你就放心吧。」

沈臨風又與她道:「妹妹親事母親十分著急,但妹妹親事若有求於你,你便推搪便是。一來,你是兒媳婦,好與不好你說了也不算,二來,有些事情不必摻和。」

沒想到沈臨風和他說這個,要知道沈臨風平日極少會指評誰的不是?現下專門叮囑自己,原本她也沒有管沈陌事情的必要,因此點頭同意。

沈臨風出門之後,沈夫人便把窈娘找了過來,窈娘還以為她是關心沈臨風,沒想到沈夫人開門見山:「好兒媳,你看看這些帖子,這幾日可是愁殺我了。」

窈娘拿起這些帖子看了,其實沈陌的行情還是很好的,滿門官宦,她本人也生的明媚大氣,早年雖然和齊王世子一事有知情人瞭解兩三分,但也僅限於顏家這樣和齊王有瓜葛的人家,外人也未必很清楚。

因此,窈娘道:「兒媳原本身在閨中,不常出去走動,只見這些帖子都是門當戶對的青年才俊,太太何必發愁?」

「這哪裡有什麼真的配得上我陌兒的,就拿這位胡公子而言,他父親是鹽運使,伯父是東閣大學士。年紀比我們陌兒大三歲,卻還未曾有功名,雖說咱們這樣的人家,便是科舉不成又如何?但若是有功名在身,才是有真材實料的。」沈夫人暗示。

窈娘內心很清楚,如今早已不是九品中正制和門閥士族的時代了,若不能科舉出仕,如何能任大官?便是北宋年間,官家子恩蔭出仕的不少,但若有真本事的還是會參加鎖廳試更進一步。

因此,沈家和顏家一樣,巴不得找一個既有功名在身,又出身好的官宦子弟,只是那樣的人少之又少,龔家小姐都有下嫁寒門之士的,更何況沈家?

她道:「好事多磨。」

沈夫人扶額:「也不能這麼說,所謂事在人為,我且問你,上次你哥哥帶來咱們家中的那位顧四郎,你可瞭解?」

原來想說親顧四郎,窈娘自是不願意,顧四哥與哥哥交好,是個閒雲野鶴之人,若顧四郎自己願意,她倒也不會說什麼,可若是讓她從中牽線搭橋那不可能?就憑沈夫人和沈陌對自己不好,她為何要跟她們效力?

故而,窈娘道:「外男的事情,我並不瞭解。雖說他和我哥哥要好,但我哥哥大我七歲,不若太太問別人去。」

沈夫人自知失言,找兒媳婦問外男的事情,兒媳婦自然是不好開口,她笑道:「我們沈家選婿,並不看重門第,只聽說那顧四郎是個才貌兼得的好男兒。」

她當然是在暗示窈娘替她出力,可窈娘怎麼可能呢?用人都不肯朝前的人,用完恐怕還要朝後,所以窈娘裝聾作啞。沈夫人不由得把話攤說明白:「大奶奶,此事我願意交給你去說和,你意下如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