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父還在外任上,大舅舅和二舅舅一個管著地,一個管著家中的鋪面,雖然都沒有功名在身,但兩位把家業打理的很好。
這次要出嫁的是二舅家的三表姐,今年十七歲,解氏還準備了幾箱添妝過來,正和二舅母說著:「這些都是選上好的大紅妝緞過來的,一共挑了八匹,最近天熱,所以紗送的多了些。」
「難為你費這些心。」二舅母握著解氏的手道。
「也算不得什麼,你們家原本不缺綢緞衣料,只這些是內造之物,也是添個意頭。」
顏家有顏應祁這樣的部堂高官,還有三老太爺這樣的布政使這樣的一地官員,皇上賞賜頗多,所以顏家雖然比不得有爵之家,但是內造之物還是有的。
在解家窈娘感受完全不同,在顏家的時候,她是被區別對待的,在解家大家都圍著她轉。六表哥比她大兩歲,帶著她釣蝦爬樹,比親哥哥還好,是她最好的玩伴。
一大早,她還在梳頭,六表哥就衝了進來:「窈娘,今天我們去吃桃子吧。」
「好,等我頭髮梳好了就出去。」窈娘笑著。
實際上頭髮還沒梳完,窈娘為了鬧著出去玩兒,就匆匆跑了,氣的顧媽媽對解氏抱怨道:「姑娘到了解家,都玩瘋了。」
解氏卻笑道:「讓她玩兒吧,總比在家中成日這規矩那規矩的強。」
窈娘和六表哥一起到大舅母那裡吃水蜜桃,皮薄汁水多,一戳下去,還能噴出來。大舅母又對她道:「你舅舅昨兒聽說你喜歡吃糖醋鱔魚,今兒讓人去抓鱔魚,等會兒中午還吃那道菜。」
「這可太好了,我以前在家裡也吃過鱔魚,但是都是吃的鱔絲面,還沒有吃過這樣做鱔魚的。」窈娘高興道。
大舅母替窈娘擦去汁水,又讓人拿了喜餅過來,讓她和六表哥一起在旁吃。
六表哥自顧自吃東西,窈娘還把她們從金陵帶來的糕點也放一起,顯然六表哥對金陵很感興趣,他從小就是跟著父兄讀書,平日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杭州府。金陵是一等繁華之地,窈娘也知道的不少,所以和他說起許多見聞:「有噴火的雜耍的倒是算不得什麼,還有嘴裡能噴出六種不同顏色的水,可好玩了,我哥哥定親的時候,還有用白沙寫字作畫的人。哦,對了,還有南邊的三佛齊國上京覲見皇帝,他們長的都很瘦小,頭髮都用布纏住,穿著紅色的衣裳,上面還織佛像。南蠻五姓番的時辰,髮髻都梳的尖尖的,戴著烏氈帽,我爹說他們對皇上行禮就跟對他們佛祖行禮一樣的。」【1】
「窈娘,你懂的真多。」六表哥跟聽天書似的。
窈娘笑道:「六表哥,我還不算什麼,我爹懂的更多呢。」
在一旁的解家旁支親戚和解大舅母悄悄道:「大嫂子,我看你們六郎和顏家表姑娘玩兒的很好,指不定日後——」
解大舅母趕緊阻止道:「我那小姑子人倒是很好,不在意別的,我也很喜歡窈娘,又機靈又好看。可是她們現在還小,日後再說呢。」
解六郎是解大舅母的小兒子,她一共生了三個兒子,長子早已成婚隨他爹處理家務,次子倒是學業很不錯,今年十八歲,已經是生員了,娶的妻子是他本人看中的,也是東山很殷實人家的姑娘。
但六郎是她三十歲上下生的兒子,難免寵愛一些,但是真的要說親,解家和顏家如今還隔著呢!若是六郎以後有了功名,倒是好開口。
窈娘這邊卻是吃完水蜜桃,又和六表哥釣蝦去了,她們先拿蚯蚓做餌,等釣上一個蝦子,再用一小截蝦肉用線纏住,無論是剪斷蚯蚓,還是掰蝦肉,她都興致勃勃,一點兒也不覺得髒。
「嘿,我又釣了一隻蝦上來了。」窈娘把蝦放木盆裡,很歡喜。
要不是顏景昭過來,窈娘還跟解六郎學編蟋蟀,她覺得這位表哥無論是編蟋蟀還是編花環,甚至是釣魚鬥草什麼都會,說話也慢悠悠的,算得上是窈娘第一個好朋友了。
就是顏景昭看到也有些吃醋:「窈娘,你這幾日只找你六表哥,不找哥哥玩了?」
「哥哥,你的妹妹可多了,可是六表哥就和我一個人玩。」窈娘皺皺鼻子,她可沒忘記上次和顏景昭訴苦說瑩娘她們針對自己,哥哥可是不幫她說話的。
小孩子和大人不同,大人可以不喜歡誰還虛與委蛇,小孩子不喜歡誰就推開。但窈娘不是純粹的小孩子,她又懂點道理,但又不是大人那樣成熟,因此她說出來的話,格外戳人心。
顏景昭愣在當場,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心中也有點酸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