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醜聞的價錢/h3好不容易等到第三天,上午蘇一瑋參加了一個會議,下午剛上班,那兩隻蒼蠅終於飛到他的辦公室裡來了。
蘇一瑋冷冷地說了一聲:「坐!」
板寸頭和光頭就坐在了對面的沙發上。板寸頭說:「蘇市長看過了沒有?我們沒有騙你吧?」
蘇一瑋本來想把他們打發到趙守禮那裡讓趙守禮對付去,但是,此刻他卻改變了看法,他想先給他們加些壓力,敲敲警鐘,然後再移交給趙守禮。這幾天,他一休息下來,腦子就在回想著這些問題,也在思考著用什麼方式用什麼樣的話來對付他們。那些話在他的腦子裡已經醞釀再三,他必須對他們說出來,也許,他說來要比趙守禮說更有力。於是他便避重就輕,假裝糊塗地問:「你們誰是葉瑤的男朋友?」
板寸頭指著自己說:「我,我是葉瑤的男朋友。」
蘇一瑋說:「葉瑤上次來的時候她可告訴我說,她沒有男朋友呀。」
板寸頭顯然沒有想到蘇一瑋會這麼說,不由怔了一下,才說:「我是最近才與她處的。」
蘇一瑋一下抓住了機會說:「這就是說,你是她現任的男朋友。而她之前與什麼人談過戀愛,或者與什麼人發生過性關係都是她的自由,與你沒有任何關係!你也沒有權力管,是不是這個道理?」
板寸頭說:「道理是道理,事情是事情,你作為領導幹部,有婦之夫,欺騙人家姑娘的情感,我怎麼能不管?」
蘇一瑋說:「你這就有些胡攪蠻纏了,誰欺騙了她的情感?你知道是她先主動還是我先主動?你為什麼不讓葉瑤親自來說?要說承擔什麼,我也只能對葉瑤承擔,沒有必要對你們承擔。再說了,男女之間的事有什麼大驚小怪的,她不是賣淫,我又不是嫖娼,兩廂情願的事,我為什麼要做鉅額賠償?」
光頭插話說:「蘇市長,你的大道理我們就不聽了,別的我們也不跟你理論,說直接一點吧,我們要把這張光碟的版權賣給你,你說你是要還是不要?」
蘇一瑋說:「我倒要聽聽你們的高見,要,是怎麼一種說法,不要,又是怎麼的說法。」
板寸頭大概領導著光頭,他又接過話說:「要,價格可以比那天說的優惠一些,一次賣給你,兩清了,我們絕對不再舊事重提。不要,我們就要多複製幾張,給各級紀委寄去,讓他們看看西川的市長多風流。當然,我們還會給你的老婆,給西川的各單位寄去,讓他們都要知道西川的市長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蘇一瑋經過兩天的思考和心理準備後,覺得他們只是為了詐騙一點錢,並沒有什麼政治目的,放心了許多。剛才的一步步逼近,使他明顯地感到了對方的心虛,此刻,他想來以毒攻毒,想進一步掌握主動權,就說:「那我就選擇不要,你們可以給任何一個部門發過去。我大不了重新調離一個地方,照樣還可以做領導。可是你們呢?你想過沒有?在散發的過程中,或者剛出了市政府的大門,我就可以下令把你們抓起來,然後以詐騙犯罪把你們送上法庭,然後再送到勞改農場。」
板寸頭冷笑了一聲說:「蘇市長只說對了一半,正確的答案應該是這樣的,我們被送進勞改農場的同時,你也受到了處分,被撤了職,或者因為這件事還牽扯到了你的其他經濟問題被雙規起來了。是不是這樣?」
蘇一瑋說:「如果你們非要賭一次,那我只好成全你們了。如果不敢賭,只給你們兩萬元,拿上錢你們就走人。」
板寸頭說:「不行!兩萬太少了,你在打發叫花子?我也不漫天要價了,20萬,你要答應了就成交,要是不答應就算了。」
蘇一瑋明顯地看到,板寸頭說到後一句話的時候,光頭輕輕地碰了一下他,他沒有理睬。從那個細節中,蘇一瑋窺到了他們的一點資訊,大概是光頭提醒板寸頭不要把話說絕了,要留有餘地。蘇一瑋不想再與這兩個混混兒對峙下去,就揮了一下手說:「我當然不會答應的,你們走吧,我還有事兒要忙。」
板寸頭剛站起了身,光頭又拉他坐下來說:「蘇市長,何必呢?20萬對你來講只不過九牛一毛,花點小錢買個平安吧,否則,為了20萬,丟了這麼大的官多可惜!」
蘇一瑋說:「你們以為我是一個大貪官,存了不少錢是不是?我可以告訴你們,我不是那樣的貪官,我更不願意為了掩蓋我的這點醜聞就去搞腐敗。這樣吧,我把家裡所有的存款取出來,一共10萬元,3天后的下午,你們到金海岸大酒店咖啡廳等著,我派人送給你們。」
板寸頭說:「既然蘇市長這麼說了,我們也不好提什麼要求了,3天后,我們就在金海岸成交。」
蘇一瑋揮了揮手,就像揮著蒼蠅一樣趕著他們說:「就這樣了,你們走吧。」
兩隻蒼蠅被趕走了,蘇一瑋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感覺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他操起話筒,撥通了趙守禮的電話說:「守禮,你過來一趟。」h3致命反擊/h3下午一下班,王文達就開著屬於他自己的桑塔納去赴約。
公車改革時,王文達本想等過上幾年,手頭攢下一點錢之後要買就買輛好的,可是其他的幾位副局長都想買單位的舊車,說是價格便宜,還不用出車牌費,等買到手了,想買新的可以再把舊的賣了,保證只賺不賠。王文達不得不適時調整了他的買車思路,就在市國有資產評估小組評估的基礎上,用8萬元錢購買了他曾經用過的這輛桑塔納,他便成了這輛車的真正主人了。
王文達有時也在想,人生真是無法預測。一年前,他想都沒有想到自己會擁有一輛屬於自己的私家車,當然也沒有想到他會和張麗娜離婚,會遇到一個名叫劉燕的女人;一年後的今天,該實現的竟然實現了,該發生的也都發生了,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都無法阻擋地如期而至。如果再過一年,到明年這個時候,還不知道有什麼變化,他真的無法預料,就像去年無法預料今年一樣,今年也無法預料明年。這樣想著,他的手機就響了,一看劉燕打來了,王文達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通了。
劉燕說:「你下班了沒有,到我這裡來不來?」
王文達說:「不去了,有個應酬,去參加一下。」
劉燕說:「什麼應酬?我也去!」
王文達說:「要請市裡的一位領導吃飯,你去不方便,別去了。
劉燕:「有什麼不方便的,我又不是醜八怪,讓你帶不出去,怕什麼?」
王文達說:「不是這個意思,不方便就不方便,我們還有正經事要談。」
劉燕說:「你們談你們的正經事,我又不插言,怕什麼?」
王文達一聽就有些煩,這個女人怎麼這麼纏人?不讓你去自有不讓你去的道理,不要以為有了幾分姿色,滿桌的人都會歡迎你。想到這裡,便說:「不是插言不插言的問題,不方便就是不方便,好了,我在開車,掛了。」
王文達說完就掛了。
王文達這次請的是衛國華,他不知請衛國華請了多少次,今天才終於請到了。衛國華問他:「還有什麼人?」他趕緊回答說:「再沒有人,書記說讓我叫誰我就叫誰。」衛國華說:「還是那幾個人吧。」王文達就趕緊打電話聯絡楊明山和白金本。
前一個階段,王文達一直忙於「金秋十月演唱會」,最近剛剛忙完了。演唱會辦得相當成功,全國幾位大牌歌手也被請來了,在西北偏北的西川掀起了不小的狂熱,連續幾場演出,場場爆滿,影響波及周邊的幾個市縣。演唱會的成功舉辦,不僅為文化局贏得了榮譽帶來了經濟效益,也為王文達個人的政績增添了濃墨重彩的一筆,更重要的是,他又利用賬目管理上的漏洞,狠狠地大撈了一把。有了這一筆可觀的收入,王文達不僅抵消了公車改革時借下的欠款和以前的債務,而且還有一部分剩餘。
吃水不忘挖井人。王文達每每得了實惠之後就非常感激衛國華,當然,感謝光說在口頭上不行,王文達送不進去禮,就想辦法請他吃飯,也算是一種報答。
沒想到劉燕的電話又打來了,王文達心裡陡然生出一種厭惡來,一摁鍵,拒絕了接聽。心想這個女人怎麼這麼不知趣,明明告訴她不方便,還要死纏硬磨地給你打電話。
車剛好被紅燈擋在了一個十字路口。王文達還在想著劉燕的不是,想著想著,竟也想出她的一些好來,覺得她年輕漂亮,對他蠻鍾情的,還做得一手好飯菜,做好了飯還會一直等著他來,這些都是令他感到滿意的地方。
他突然覺得剛才不應該摁了劉燕的電話,那樣她一定不愉快。接著,他又主動撥通了她的電話,熱情地說:「劉燕,對不起,剛才開車,電話結束通話了,你還有什麼事?」
劉燕果然高興地說:「你少喝點酒,散場了給我個電話。」
王文達說:「好的。」
掛了機,王文達的心裡湧起了一種熱乎乎的感覺。女人嘛,俗也有俗的好處,可以心甘情願地為你付出,可以一心一意地愛你,這就夠了。
晚餐訂在西部樂園,王文達幾乎與楊明山一塊兒來到了包房。自從擺脫了楊明山對他無休止的壓力後,他的心情越來越輕鬆愉快了。當他再次面對鍾晶晶的時候,也覺得坦然了許多,再沒有像過去那樣自責了。至於楊明山是否找到了鍾晶晶的住所,或者是否發現了新的秘密,他都不得而知,他不想知道得太多,更不想參與其中。儘管如此,楊明山還是主動告訴了他:「鍾晶晶的住所找到了,在新世紀花園。自從她搬到了那裡後,蘇一瑋經常去,已經當成了他的家了。另外,經過查證,房產證上的名字是鍾晶晶的。你想想看,憑你們鍾晶晶的那點工資,恐怕一輩子都買不起那樣的房子,那肯定是蘇一瑋給她弄的。」
不知怎的,王文達一聽到蘇一瑋和鍾晶晶越密切,他的心裡就酸酸的,感到極為不舒服。他知道那是因為他還暗戀著鍾晶晶,才會有這樣的感覺,才會感到心理不平衡。他苦笑了一下說:「你打算下一步怎麼辦?」
楊明山恨恨地說:「該出手時就出手。」
楊明山雖然知道打虎不死反傷身的道理,但是,你不出拳,又怎麼知道打不死老虎?經過數月的苦心跟蹤,他終於拿到了蘇一瑋頻繁進入新世紀花園的照片和鍾晶晶的房產證影印件。他曾經試圖打入方進財公司內部,獲取一些有價值的東西,沒想到方進財的管理太嚴格,高層部門的管理者不是他的親戚就是他的親信。計劃落空後,他不得不孤注一擲,打算將前前後後掌握的這些資料和王文達搞到的錄影一併交出去。他想,如果上面真的重視,那肯定有問題,足以將他掀翻落馬。
王文達聽完楊明山這番話後心裡「咯噔」了一下,他說不清是高興,還是不高興。他一方面對鍾晶晶有點擔心,另一方面還有點幸災樂禍,他搞不清楚自己這是什麼心理。就在這時,他聽到衛國華和白金本來了,就趕緊站起身來迎接。h3上面的風光/h3又一個雙休日到了。
方進財請蘇一瑋到三棵樹去散散心。蘇一瑋這些天來一直很鬱悶,也想去親近親近大自然,換個心情,就問:「還有誰?」方進財說:「除了趙秘書長,我不知道再叫誰好?」蘇一瑋說:「這樣吧,帶上你的阿姣,讓趙守禮帶上鄭丹一塊兒去玩,人多了開心。」方進財問:「市長也得帶一個,你不帶我們哪敢帶?」蘇一瑋本想帶鍾晶晶一起去,一想起上次帶的是周小哭,這次再帶鍾晶晶會讓他們怎麼看?尤其那兩位女士,嘴上不說,心裡肯定在說他風流。還是小心謹慎一些,這樣想來,覺得還是不要讓鍾晶晶露面了,就讓周小哭繼續走在臺前,況且她本來就是一個公眾人物,讓人看到了也無妨。想到這裡,就笑了一下說:「我哪有帶的?要不等會兒讓趙秘書長叫叫週記者,看看能不能叫上?」方進財說:「那好,我現在就去找趙秘書長。」說著就打了一聲招呼走了。這樣決定後,蘇一瑋倒也坦然了。也罷,一個是藏在深閨人不知,一個是走在人前面,倒也不錯。
這一個階段,蘇一瑋情緒一直不太好,馮副書記的調離,光碟中的鏡頭,兩個小混混的敲詐勒索,就像一道道陰影,籠罩在他的心頭總也揮不去。有時候夢中夢到小混混們又來上門敲詐勒索,蘇一瑋氣急敗壞地指著他們痛斥道:「你們要是再敢逼我,我不但讓你們把詐騙到的10萬元吐出來,還要把你們送進監獄!」從夢中氣醒後,他再也睡不著了。
雖然趙守禮一再寬慰他說隱患消除了,他已經警告過那兩個小混混,他們答應銷燬所有的光碟,從此一筆勾銷。話是這麼說,但是,靜下心來一細想,他還是免不了有些後怕。最使他感到不明白的是葉瑤為什麼會這樣做?是出於好奇,自己錄著玩,還是受人指派?如果是後者,指派她的人又是誰呢?葉瑤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是受害者,還是誘餌?兩個小混混的出現,是因為葉瑤被人竊走了錄影失去了掌控,還是遭到了要挾無能為力?要真是這樣,恐怕事情沒這麼簡單就結束。
這些陰暗的問題,他不知在黑夜裡的失眠中想過多少次了,有時與趙守禮在私下裡也說說,趙守禮卻寬慰他說,沒事的。他們的目的與政治無關,就是為了詐騙一點錢財,他們那樣的小混混,能得10萬元已經知足了,不會再有後患的。經趙守禮這麼一寬慰,他的心情才安穩了許多。
有時候,人是需要安慰的。即便一個非常有定力、有能力的人,也有脆弱的時候,也需要別人的撫慰。
星期六早上,蘇一瑋剛剛收拾好了準備要下樓,趙守禮的電話就來了,說車到家門口了,首長請。他應了一聲,就下了樓,門口正停著方進財的「子彈頭」,那是一輛三排座位的車,加上司機一共可坐8個人,外出遊玩剛好。蘇一瑋上得車來,見方進財當司機,阿姣坐在副駕駛室,第三排坐著趙守禮、鄭丹老師和周小哭,第二排正好給他留著。他上了車,打過招呼後,見周小哭穿著運動裝,戴著太陽鏡、太陽帽,打扮得活像一個男孩子,就說:「這是哪裡來的野小子,怎麼坐到我們的車上了?」
在大家的一陣笑聲裡,周小哭也笑了說:「是從女人國來的。」
蘇一瑋說:「從女人國來怎麼不多帶幾個美女過來?」
周小哭壞笑著說:「秘書長和方總不是都有嗎?我帶上誰要?」
趙守禮說:「只要是美女,還怕沒人要?到時候我和方總辛苦一下也沒關係,我們要了。」
鄭丹接了說:「你要就你要,你把方總扯進來做什麼?」說著,隨手擰了一把坐在旁邊的趙守禮,趙守禮叫了一聲哈哈大笑了起來。
蘇一瑋說:「怎麼啦?小鄭是不是吃醋了?」
鄭丹笑著說:「沒有,剛吃了點醬油。」
周小哭就趁機說:「我不給你們當電燈泡了,騰開位子讓你們吃醋去,還是坐在市長這裡安全些。」說著起身坐在了蘇一瑋的旁邊。
蘇一瑋早就知道這小東西會過來他這邊坐的,果然她就尋機會過來了。側目再看時,見周小哭已經摘了太陽鏡和太陽帽,還原了一個活潑潑的女孩子,還是那麼的目光純淨,還是那麼的活力逼人。心裡一喜,便玩笑說:「你以為坐到我這裡就安全了嗎?也不見得。」
大家聽了都笑開了,都說市長說得太幽默,太機智了。
周小哭笑過了卻說:「要是你這裡也不安全,那世界上都沒有安全的地方了。」說著伸過小手來,悄悄地在他的腿上捏了一把。
蘇一瑋笑了一下說:「你沒有聽說過嗎?越是安全的地方越是不安全。」說著,便想起上次與周小哭在車上的情景來,不覺有些激動,心也就一蕩一蕩地飄了起來,很想抓住她的小手兒捏一捏,又怕讓別人看到了不好,就沒有伸過去。
不知不覺,車已經駛出市區。極目處是煙波浩渺的戈壁灘,戈壁灘的盡頭就是巴丹吉林大沙漠的邊緣,那裡有三棵很大的白楊樹,又稱之為三棵樹,就是他們這次出行的目的地。隨著這幾年旅遊業的興起,凡有特色的地方都被一些有眼光的商家開發成了旅遊區。位於西川市和內蒙古阿拉善右旗的接壤處巴丹吉林大漠也不例外,被阿拉善右旗的牧民開發成了一片旅遊區。他們利用那裡天然的大漠風光,搭了幾座帳篷,準備了獨具內蒙古特色的手抓羊肉、酥油茶、青稞酒和各種小吃,竟然辦出了名,吸引了周邊好多遊客。
西川離三棵樹不遠,車行不到兩個小時就到了。下得車來,滿目黃沙,在兩座大沙窩的臂彎裡,安扎著幾座蒙古包。蘇一瑋他們剛到蒙古包前,一群蒙古族姑娘就手捧著雪白的哈達,齊聲唱著動人的歌迎了上來,給客人們敬酒獻哈達。歌是蒙古族的敬酒歌,酒是蒙古族自釀的青稞酒。姑娘們斟好了酒,首先來給蘇一瑋敬酒,那悠揚的歌聲隨之便飄蕩了起來:
金樽銀樽裡盛滿了酒
那是我的情和義
遠方的朋友呀
請你喝了這杯酒
喝了這杯酒
那是我的情和義
……
歌聲彷彿一隻展翅翱翔的蒼鷹,在藍天白雲之間自由地盤桓著,一會兒紋絲不動地定格在空中,如鑲嵌在了藍天上;一會兒又如一支離弦的箭,呼嘯一聲從他們的頭頂掠過,飛向了高高的沙漠之巔……蘇一瑋接過酒碗,學著蒙古人的習慣,用手指點著酒,敬敬天,敬敬地,然後抿了一小口,將那酒碗還給姑娘們,姑娘們卻笑著用手擋回了酒,又唱起了另一首歌。蘇一瑋知道這是蒙古族的習慣,喝不完酒,她們會歌聲不斷,用真誠的敬酒方式,讓你喝了碗中的酒。趙守禮剛要過來擋駕,蘇一瑋揮了揮手,一仰頭一飲而盡。幾個女孩害怕了,不知能否過了這一關。蘇一瑋卻說:「你們幾個女孩子別怕,能喝多少算多少了,我們男人們能喝的就幹了。」
過了這道坎,他們才來到了蒙古包裡面。還沒有坐穩,酥油茶、乳酪、油稞子就一一上來了,任你隨便吃,大概到下午兩點左右再上手抓羊肉,也是隨便吃,收費卻是統一的價格,每人只收40元。等大家吃喝完了,趙守禮徵求蘇一瑋的意見,是玩牌呢,還是登沙窩去?蘇一瑋說:「登沙窩吧,到這裡來,不到沙窩去一次多遺憾。」大家都贊同,就一起出了蒙古包,仰望遠處大沙窩,黃澄澄的高聳在藍天白雲間,上面有隱隱約約的人影,像甲蟲一樣蠕動著,越發顯出了大沙漠的雄渾和人的渺小。
進入沙窩,先要穿過一片沙海,人走在上面,軟軟的總也使不上力,走了一陣,沙子鑽到鞋中,極不舒服,周小哭率先脫了鞋襪,光著腳,沒走幾步,說舒服極了。大家都一一效仿,光了腳,綰起褲腿,果然舒服,也走得輕鬆了。爬沙窩時,就不那麼輕鬆了,每蹬一步,那沙子就要朝後滑一截,腳下發出沙沙的聲音,誰都不說話了,只埋頭朝上爬,汗水就止不住下流。
蘇一瑋很少有過這樣的鍛鍊,一爬沙窩,才知道自己身體很虛了,脫了外套還是汗流不止,而且上氣不接下氣,就站著直喘氣。周小哭回了頭,嘻嘻地笑著,伸過手來要拉他,蘇一瑋不肯,周小哭說:「你不讓我拉你也行,你把衣服交給我拿吧。」
蘇一瑋正猶豫時,就被周小哭一把奪過去說:「別不好意思,好不容易逮到了一個關心你的機會,你也得讓我表現表現嘛。」
蘇一瑋就笑了說:「老了,不行了。」
周小哭吃吃地笑了一下說:「爬沙窩不行不能說明問題,只能說明你平時缺乏鍛鍊,在你常常操練的那些方面,你還是挺厲害的。」
蘇一瑋忍不住嘿嘿嘿地大笑著說:「鬼丫頭,你想到哪裡去了,不怕讓人聽到?」
周小哭指了指遠處的趙守禮和另一處的方進財說:「現在都四分五裂了,離他們遠著哩,他們聽不到。」
蘇一瑋說:「聽不到也不能這麼說,你這到底是誇我還是貶我?」
周小哭呵呵地笑著說:「當然是誇呀,哪有這樣貶低人的?」
蘇一瑋說:「也沒有你這樣夸人的。」
周小哭嘻嘻笑著說:「只有周小哭才有資格這樣誇你,別人想誇還沒有資格誇哩。」
到了一個小沙樑上,蘇一瑋說:「實在爬不動了,我們坐這裡休息一會兒再爬吧。」
周小哭說:「好的。正好有一個小小的問題想請教你。」說著就坐在了蘇一瑋的旁邊。
蘇一瑋點了支菸,抽著了,才說:「什麼問題?說吧!」
周小哭笑著說:「我不明白,你為什麼總叫我小色女、鬼丫頭呀?」
蘇一瑋呵呵一笑說:「不是這樣叫著好聽嘛。咋啦,不樂意?」
周小哭嘿嘿一笑說:「沒有沒有,挺好的,有創意,我只是隨便問問。不過,我倒是想起了一句廣為流傳的廣告詞,好像是專門做給你和我的。」
蘇一瑋說:「什麼廣告詞?」
周小哭說:「維維豆奶,歡樂開懷!」說完,看著蘇一瑋一下瘋笑了起來。
蘇一瑋一聽自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就笑著說:「小色女,真是小色女,想喝豆奶現在也不能給你呀。」
周小哭笑著說:「別的不要,只要維維牌的。」
蘇一瑋也就跟了笑,笑著也突然想起了一個問題,便說:「小色女,我也向你提一個問題。」
周小哭說:「好呀好呀,你說。」
蘇一瑋想了一下說:「像你這樣的超女,追你的人肯定很多,你為什麼會主動投入我的懷抱?」這個問題其實他過去就想過,尤其是出了葉瑤的事後,他更想過。在這三個與他有過肌膚之親的女人中,除了鍾晶晶是他主動進攻的外,葉瑤和周小哭都是主動進攻他的。葉瑤的目的很明顯,就是為了得到工程,他原以周小哭是為了仕途,可是將近半年過去了,周小哭從來沒有向他提起過。他想她可能是有點礙於面子不好說,還不如自己提出來好,她有什麼要求可以儘快滿足了,也算了了他的一樁心事。
周小哭頑皮地一笑說:「你不是閱人無數,看人入木三分嘛,那你分析一下,我會為什麼?」
蘇一瑋說:「這本來是我向你提問,反過來怎麼成了你問我?恕不回答。」
周小哭就撒嬌說:「不嘛,誰讓你是男生,你得讓著女生嘛。」
蘇一瑋一聽,一下哈哈哈地大笑了起來:「我的天啦,我還是男生?好像回到了中學階段,虧你也能說得出來,哪有我這麼老的男生?」
周小哭嘻嘻笑著說:「這有啥呀?現在港臺一帶稱中年帥哥都叫男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蘇一瑋說:「我的大小姐,我們這裡是西川,不是港臺,還不適合這種語言習慣。好了好了,別繞彎子了,回答我的問題。」
周小哭說:「不是讓你先回答嗎?我想聽聽你的判斷準確不準確,然後我再說出我的真話。」
蘇一瑋說:「鬼丫頭,給我說實話,你是不是想從政,走仕途?」蘇一瑋當然不會忘記他們在海濱市的宴席上,劉信明誤認為周小哭是政府接待處處長的事,他始終認為周小哭就是受了那句話的影響才主動走進了他的客房。好幾次,他本想試探一下,話到嘴邊還是沒有說出口。他覺得她要是真想走那條路她自己會說的,她要不說,他主動提出來意義就不大了。
沒想到周小哭搖了搖頭說:「錯!本姑娘從來不想從政。再說了,我這個性格也不適合從政。」
蘇一瑋有點疑惑不解地說:「那是為什麼?」
周小哭說:「你說說,你為什麼要爬到沙窩頂上去?」
蘇一瑋說:「現在該你回答了,別又兜圈子了。」
周小哭說:「好好好,不兜圈子了,直說吧,我們爬到沙窩上面的目的是什麼?就是想看看上面的風光。你對我,就像沙窩對我們的誘惑和吸引一樣,我就是想要征服你!男人靠征服世界來征服女人,女人是靠征服男人來征服世界,所以女人要比你們男人省力。嘻嘻,明白了沒有?」
蘇一瑋舒了一口氣,呵呵一笑說:「征服是手段,除了這些難道沒有別的什麼目的?」
周小哭狡黠地一笑說:「你是不是讓哪個美女把你騙害怕了,才對別人也產生了懷疑?」
蘇一瑋說:「鬼丫頭,胡說些什麼?」嘴上這麼說著,心裡卻不覺一驚,這鬼丫頭真是太敏感了,洞察力出奇得強。
周小哭說:「嘻嘻,要說目的,我也有。弟弟沒有考上大學想當兵,這就是目的,你認為我俗嗎?」
蘇一瑋搖了搖頭說:「這不算什麼目的,況且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到時候你把他的戶口轉來,我給你辦了就是。」
周小哭說:「你真是個很負責的男生。」說完也禁不住瘋笑了起來,「我本來想說男士,結果又說成了男生。」
蘇一瑋說:「經你一說,我都回到十七八歲去了。好了,不跟你貧了,你看他們都在前面等著我們,趕快爬吧。」
他們又爬了一陣,才爬到了沙窩頂上。
從遠處看去,大家都以為他們爬的這座沙窩最高,沒想爬到頂上,再向遠處看去,仍是一望無際的大漠,一座連著一座,一座看似比一座高。蘇一瑋登上這高高的沙窩之巔,放眼望去,突然覺得人在這雄渾的大自然面前竟是那般的渺小與無助,而人的理想,抑或慾望,就像這高高的大漠,一座連著一座,一座比一座高,永遠沒有盡頭,正如你無法爬上所有的沙漠之巔一樣,你也不可能佔盡所有的風光。這樣想來,他才覺得其實什麼都不太重要,重要的是能夠順其自然,就像春去秋來,日落日出,只有在自然中才能達到自由與完美的統一,才能獲得靈魂的自由與救贖。
一陣涼風吹來,從身上吹過,倍感心清氣爽,汗也就幹了。沙漠上的風硬,很快就有些涼了,周小哭拿來他的外套,輕輕地披在了他的肩上,他不由得有點感動,隨口讚道:「不錯,小哭還是很周到的。」
周小哭就對趙守禮說:「趙秘書長,你聽到了沒?市長在誇獎我,你乾脆把我調到政府給市長當秘書吧,保證讓你們滿意。」
蘇一瑋說:「如果你來給我當秘書,一星期前你是我的秘書,得聽我的,恐怕一星期後我就成了你的秘書,得聽你的。」
話一齣口,惹得所有的人都大笑了起來。
鄭丹笑著說:「真沒想到市長這麼幽默。」
阿姣說:「難怪從中央到地方所有的黨政領導都沒有女秘書、女司機,原來是這樣呀。」
周小哭說:「這是男性心理脆弱和不自信的表現,我要是當了市長,專門挑帥哥給我當司機當秘書,女的我還不要,我就不相信我顛覆不了傳統。」
趙守禮說:「所以你就當不了女市長,只能是一個優秀女主播。」
大家又一陣哈哈大笑。h3車禍鬧劇/h3時間過得真快,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深秋。北方的深秋總給人以蒼涼的感覺,秋風蕭瑟,落葉凋零,白茫茫的一片大地真乾淨。
這天下午,王文達到文化宮參加一個少兒歌手大獎賽的活動。沒想到剛到文化宮的門前,就接到了局長打來的電話,局長說:「這個活動你別參加了,我另外派了人,你回局裡一趟。」王文達從局長說話的口氣中感覺到他說話的聲音很嚴厲,沒有平時那麼隨和,不由得多問了一句:「什麼事,搞得這麼緊張?」局長說:「來了你就知道了,市審計局來審計上次演出活動的賬目,你配合一下。」
王文達一聽,嗡的一聲頭就大了。他十分清楚,那次賬目中有三筆廣告收入沒有上賬,支出方面又給省演出經紀公司多列了幾項。如果這些賬目不查倒也罷了,一查,他的問題肯定會暴露無遺,其嚴重性也是可想而知的。市審計局為什麼會把這次演出活動賬目列為專項審計目標,又這麼快進入文化局?是有人舉報了他?還是蘇一瑋知道了他與楊明山暗中沆瀣一氣的事,專門派審計局來查他?如果是後者,那他肯定死定了。
他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腦袋也空了,彷彿手和腳也禁不住地一陣發顫。他勉強掉過了車頭,向文化局的方向開去。
王文達又一次想起了局長在電話裡的聲音。他平時的聲音很溫和,也很緩慢,為什麼這一次的聲音這麼嚴厲,又這麼幹脆?是不是他已經知道問題的嚴重性,才對他這麼嚴肅?而舉報他的人又是誰呢?是外部的人,還是文化局內部的?
所有的這些,就像一團迷霧一樣困擾著王文達,使他感到六神無主。王文達想,如果審計局的同志問到這些問題時,我是老實坦白好,還是死不承認?
王文達也想,是不是紀委的人來雙規他?局長怕他不去,故意說是審計局的人?
王文達還想,要是被雙規了,這副局長的位子還能保得住嗎?
王文達就在這樣想著的時候,他的車闖過紅燈,砰的一聲,與一輛側面而來的大卡車撞在了一起。他心裡暗叫了一聲「完了」,就什麼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