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怔怔地坐著,鍾晶晶端來茶杯,輕輕地放在他面前說:「喝點水吧,別為工作上的事生悶氣了,氣壞了身子誰埋單?」
他非常感激鍾晶晶的細心與周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心情也開朗了許多,就玩笑說:「你埋單!」
鍾晶晶說:「這個單我們最好誰也不要埋。都是為了工作,你就不能好好說?你這一批評,你自己生氣了不消說,肯定還得罪了對方。」
這話要是從他老婆李蘭花口中說出,蘇一瑋恐怕早就煩了,從鍾晶晶口中說出,倒也覺得滋潤,便說:「得罪他算什麼?我還準備拿掉他。一點政治頭腦都沒有,不知道這公安局長是咋當的?」
鍾晶晶說:「這次你調整完部局班子,別人都在私下裡說你排除異己,拉幫結派。以後,你還得儘量注意點,不要一動氣就要拿下誰。等選舉結束後,你再拿也不遲嘛。」
蘇一瑋根本沒有想到這個全身充滿了藝術氣質的女人,竟然也懂得官場之道,說出話來頭頭是道,不覺讓他刮目相看,便說:「你還聽到別人有什麼議論?有了你可得及時反饋給我呀。」
鍾晶晶笑了一下說:「有,多得很。」
蘇一瑋說:「那你說給我聽聽。」
鍾晶晶抿嘴一笑說:「說你有水平,有能力,公車改革改出了民心,革掉了領導屁股底下的腐敗。嗯,還有,說你講話水平很高,上電視派頭十足,很瀟灑,有點像梁朝偉。」
蘇一瑋一把攬過鍾晶晶說:「老實交代,這是不是你的杜撰?」
鍾晶晶咯咯地笑著說:「除了像梁朝偉是我杜撰的,其他都是大家說的。」
蘇一瑋笑著說:「好呀!還梁朝偉哩,怎麼不說劉德華?他不是長得更帥氣嗎?」
鍾晶晶說:「你真的有點像梁朝偉,尤其是笑的時候,魅力無窮。」
蘇一瑋說:「那你的言下之意是說,我不笑的時候就像那個特務頭子易先生了?」
鍾晶晶說:「有點,不過,我喜歡。」
蘇一瑋聽了心裡自是一陣高興,就說:「那你給我講講,你第一次來我辦公室時,是不是動了與我上床的念頭?」
鍾晶晶輕輕搖了搖頭說:「沒有,真的沒有。也許女人和男人的生理不一樣,女人看到再帥的男人,比如真的見到了梁朝偉,也只是欣賞,絕無上床的念頭。你們男人不一樣,看到漂亮的女人第一個念頭可能就是想上床。」
蘇一瑋說:「也不完全是這樣,不過男人在這方面更動物一些。」
鍾晶晶又說:「你也給我說句實話,除了你老婆,再除了我,還有沒有跟你上床的女人?」
蘇一瑋盯著她想,是不是她又聽到什麼了?便警覺地問:「沒有。你怎麼突然問到了這個問題,是不是又聽到了什麼傳聞?」
鍾晶晶說:「沒有,我只是隨便問一問,看把你緊張的。」
蘇一瑋突然明白過來:「你是詐我呀,你這個小狐狸精,看我不收拾你。」說著胳肢起了鍾晶晶,鍾晶晶一下大笑著向他求起了饒。
笑過了,玩過了,蘇一瑋一下覺得開心了許多。
有時候,女人就是男人這輛破車上的潤滑油,車需要經常的滋潤才會輕而快,時間長了不滋潤,就老而慢。當然,車有優劣之分,潤滑油也有好壞之別,尤其是一些上檔次的老破車,更需要好的潤滑油來滋潤。滋潤好了,就能勝過不上檔次的新車。
蘇一瑋這輛破車被鍾晶晶滋潤過之後,就像一輛加足了油的賽車,又充滿了生機和旺盛的活力。第二天去上班,備感神清氣爽。落座不久,趙守禮就來了。他向趙守禮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來。
趙守禮說:「真不好意思,昨晚我實在擺不平了,才打電話麻煩你了。這黃波也真是的,招標在即,也不注意點社會影響,又偏偏碰上了謝鐵民這樣一根筋,對事不對人,根本不理我的茬兒。」
蘇一瑋說:「不理你的茬兒,將來就換個懂規矩的人。我看這老謝真是缺根弦兒,沒有大局意識,更沒有政治頭腦,只知機械地執行,不知靈活處理。」
趙守禮說:「昨晚真的把我氣壞了,他不但不放人,還說讓我支援他的工作。如果不盡快搞定,影響擴散出去,有人拿了黃波和朱方去做文章,我們就被動了,把安居工程給了他們,情理說不過去也很難服人,不給他們,又怎麼給馮副書記交代?我沒招兒了,只能請你出面來擺平。」
蘇一瑋覺得趙守禮的心還是比較細,就說:「你說得沒錯,要是這事兒鬧大了,最關鍵的問題是無法給馮副書記交代。另外電視臺你還得去檢視一下,不要讓黃波出現在賣淫嫖娼者的鏡頭中了。要不,乾脆給電視臺的王臺長打個招呼,那條新聞別報了。年年都在掃黃打非,又不是新鮮事兒,掃來掃去,就是到歌廳桑拿抓兩個小姐,報了又有什麼作用?我不是排斥掃黃打非,可也得具體問題具體對待,像西川這樣並不發達的城市,一些投資者來到這裡也寂寞,就是到這裡輕鬆一下也沒有什麼。你這一掃黃,又是抓人,又是曝光,誰還敢到這裡來投資?這些話我們又不好明說,具體負責的謝鐵民根本領會不了你的精神,瞎貓兒只記住死老鼠,別的他根本想不到。」
趙守禮說:「市長說得有道理,其實下邊的人也都有這樣的想法,水不能太清了,水清則無魚。電視臺那邊我過一會兒親自跑一趟,不落到實處總是不放心。」
蘇一瑋說:「說話的方式方法上你要注意點,別落下了壓制輿論的罪名了。另外,守禮,我看公檢法這一塊我們還不能放鬆控制,昨晚的事觸動了我,必須先把公安局長換了,用自己信得過的人,否則,他根本弄不懂你的意思,也不理你的茬兒,這怎麼行?不從大局出發,只顧小團體的利益,本來是維護社會安定團結的,搞不好反把社會秩序搞亂了,對經濟造成了傷害。」
趙守禮說:「毛主席早就說過,槍桿子、筆桿子,奪取政權靠這兩杆子,鞏固政權也得靠這兩杆子。上次你就應該把他換了才是。」
蘇一瑋說:「不急,等到人代會選舉完了再動一批,下次要動就大動。你覺得汪東良怎麼樣?」汪東良是趙守禮的副手,一直在教委當副主任,上次蘇一瑋本想把他扶正,沒想書記辦公會上把白金本安排了過去,就一直沒有提起來。
趙守禮說:「他的能力肯定能勝任,更主要的是可靠。尤其是這種關鍵部門,一定要用可靠的人。最近聽說他與白金本搞得很不開心。白金本一上任,就要查我以前的賬,汪東良不肯,兩個就發生了矛盾。」
蘇一瑋說:「你以前的賬沒有什麼問題吧?讓人家抓住了小辮子就不好了。」
趙守禮說:「沒有。我給汪東良也說了,放心讓他查去。我還告訴他,有什麼不同意見就放心大膽地與他爭辯,越有矛盾越好,到下一步才調整。」
蘇一瑋便笑了說:「你現在當了秘書長後政治水平越來越高了。」
趙守禮不好意思地笑著說:「這不是跟你學的嗎?」
正說笑間,公安局局長謝鐵民敲門進來了。
趙守禮喲了一聲說:「是謝大局長呀。」
謝鐵民說:「蘇市長,趙秘書長,你們都在呀?要是不方便的話,我改天再來。」
趙守禮站起身來說:「你彙報吧,我的事彙報完了。」說著就向蘇一瑋打了一聲招呼走了。
蘇一瑋一看謝鐵民還站著,就示意他坐下來,然後才平靜地說:「什麼事?」
謝鐵民說:「蘇市長,昨晚你電話打過後,我就立即按你的指示執行了。另外還有一件事想請示一下你,今天早上我剛上班,門衛就送來了一封信,一看是匿名信,內容中反映說金海岸娛樂城的桑拿中心大搞賣淫嫖娼,又說金海岸是你一直關照的地方,上面還掛著你題的大字。我的意思是先給你彙報一下,如果這純屬謠傳,今晚我們就立即行動,查他一個底朝天,如果是你的親戚或者朋友開的,你事先給他們打聲招呼,我們只走一下過場就行了。」說著就把那封信從包中拿出來,放到了蘇一瑋的辦公桌上。
蘇一瑋一聽就非常生氣,這生氣不僅僅是匿名信本身,而是謝鐵民的這種工作方式,簡直是豬腦子,一點分析問題、判斷問題的能力都沒有,他要是我的什麼親戚我能不給你打一聲招呼?如果我不打招呼你又來問我,無疑是在懷疑我。懷疑了倒也罷了,更不能來證實我。如果是他的政治經驗不足倒也罷了,如果是他有意來討好我也能說得過去,如果是懷有什麼目的性就太可怕了,也說不準是受什麼人的指派來給我下套。他沒有急於下結論,卻把問題交給了謝鐵民,想從中多感覺一下他心裡是怎麼想的,便說:「你是公安局局長,對匿名信的分析應該比別人更深刻,你分析的結果是什麼?是不是感覺金海岸娛樂城是我的關係戶?」
謝鐵民說:「這個……這個……我倒沒有多想,我只覺得信中提到了你,為了對你負責,就應該給你彙報一下。」
蘇一瑋感覺他這話說得實在,不像是受人指派的樣子,心裡才稍稍好受了一些,然後又問:「退一步講,如果我是他們的保護傘,你可以給我開綠燈嗎?」
謝鐵民一下陷入到沉思之中。看著謝鐵民的樣子,蘇一瑋心裡想,這可是一個關鍵問題,你要說可以,那我就批評你沒有責任心,是不是想拿著法律的尊嚴來做私底下的交換?要是不可以,那我就問你,既然不可以為什麼還要來問我,是不是想來查我?
謝鐵民說:「如果是,我會勸他們立即改正,不能讓他們的行為影響了市長在人民群眾中的形象。」
蘇一瑋沒想到他會說出這麼熨帖的話來,便對謝鐵民有了另外一種看法,覺得他雖然不會來事,倒也有真誠率直的一面,心眼兒不壞。於是,便緩和了一下態度說:「鐵民還保持著軍人的一貫作風。回答得沒錯,該堅持的原則一定要堅持,絕不能放棄。不過,凡事還得多考慮,他們掛了我的字是事實,但是,這又能說明什麼問題?北京火車站不是還掛著毛主席的字嗎?總不能說火車站內有販毒的有拐賣人口的不去查?深圳還掛著鄧小平同志的題詞,深圳發生了經濟案件、刑事案件總不能說要顧忌小平同志不去查吧?匿名信中的內容要加以分析判斷,不能盲目相信。金海岸既然有問題,該查的你們就去查。這和我沒有關係,也不要顧忌我。」
謝鐵民說:「經市長這麼一說,那我就沒有什麼顧慮了。」
蘇一瑋又說:「當然,檢查也要注意分寸,不要搞得太過火,影響了他們的正常生意。西川的經濟形勢並不怎麼樣,如果掃黃打非的動靜太大,把一些外來的生意人都攆跑了,誰來經商,誰來交稅?稅收上不來,你們公安局的幾千名公安民警誰來養活?這是不是一個問題?你們執法部門一定要掌握好一個度,要從維護社會治安,保障人民生命和財產的安全,促進經濟發展考慮,不能說風就是雨。有些事兒無須我多講,你慢慢去領會。」說著,便站了起來,這是一個送客的標誌,無須說明,對方應該清楚。
謝鐵民自然也清楚,站起身來說:「好好好,我一定好好領會市長的指示精神,把握好一個度。市長忙,我走了。」
蘇一瑋招了一下手。謝鐵民告辭後,蘇一瑋不覺一陣疲憊,這謝鐵民真是愚笨,要是換趙守禮或者李家昌,一點就通,甚至不點也通。你想要做的事,他早就為你想好了,哪裡用得著這麼費勁地溝通?又想起今天晚上他們要去查金海岸娛樂城,又不由得想起了那個南方人金海。他原以為金海只是借他的字招徠生意,沒想到還用它當了擋箭牌,難怪金海對他那麼熱情,又是給他潤筆費,又要請他吃飯,還答應給他一間包房讓他當休息室,原來都是有目的的。他幸虧沒有要包房,否則,還不知讓他做出多少文章來。看來,天下真的沒有免費的午飯,稍不留意,也許就中了別人早已給你設的圈套。h3靠山倒了/h3時間過得飛快,一晃眼,幾個月就過去了。安居工程招標工作一結束,蘇一瑋就想抽個空兒上省城,一是想到省財政廳跑點資金,二是長時間沒見馮副書記了,想去聯絡聯絡感情。前不久,蘇一瑋上省城開經濟工作會議,本打算去看望馮副書記,沒想馮副書記上北京開會去了,兩人走岔了,終沒有見上面。也就是在那次會議上,蘇一瑋在彙報西川下半年經濟工作打算時,講到了經濟適用房的建設問題,得到了省長羅天嘯的支援,說這是一項民生工程,省政府也要積極支援,完了省財政可以支援一點,要蘇一瑋好好抓落實,為全省起個好的帶頭作用。蘇一瑋趁熱打鐵,會後又找了財政廳廳長,聯絡了一下感情,想多爭取一點。這一次,蘇一瑋親臨省城,想把那批資金划過來。
然而,沒想到蘇一瑋讓趙守禮剛剛做好了準備,卻聽到了一個不太好的訊息,說馮副書記被調到省政協去當政協主席了。他不敢相信這是真的,操起電話要給馮副書記打過去,又猶豫了,想想要是真的,這電話打過去說什麼好?就撥通了馮副書記秘書的手機,接通後寒暄了幾句,便問到馮副書記的去向問題,秘書的回答進一步證明了傳聞是真的。聽得出來,馮副書記的秘書心情也不好,情緒明顯地比往日低沉了許多。這是必然的,領導與秘書的關係,就像古時主人與書童的關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領導的地位越高,權力越大,秘書也就越牛逼。這是一個水漲船高的道理,道理延伸下去,就關係到了秘書將來的前途問題。如果是省裡主要領導的秘書,一齣門就是要害部門的處級幹部,再由領導罩著,不日將會飛黃騰達。倘若領導敗落了,秘書自然也不會好到哪裡去。蘇一瑋與秘書雖不是同一級別,但是他們此刻的心情卻是一樣的低落。蘇一瑋說:「這是怎麼回事,不是說要調到省政府去當省長嗎?怎麼調到了省政協?」秘書說:「官場中事,白雲蒼狗,很難料定。原來以為省委郝書記要調到中央去,位子一騰,可能馮副書記會去省政府,沒想到郝書記是調走了,中央又派來了新的省委書記。這樣一來,情況根本不是原來預想的那樣,馮副書記不但沒有去成省政府,連副書記的位子也沒有保住,讓謝長順頂替了。」
掛了電話,蘇一瑋一陣茫然,政府和政協,雖是一字之差,卻是天壤之別。很顯然,馮副書記的調離,對他以後的前途肯定會有直接的影響。一個人的一生中能遇到像他這樣的貴人真是老天賜的福,沒想到剛剛靠穩了這棵大樹,大樹卻要枯萎了,他的心裡不覺湧起了一縷難以抑制的憂傷。
趙守禮說:「我們還需不需要去看望他?」
蘇一瑋看了一眼趙守禮,心裡突然聯想到,如果我將來也退出了權力中心,他會不會這樣問別人?他想看看他的心,就把提問再交給他,便說:「你說呢?」
趙守禮說:「應該去看看,尤其這個時候,他更失落,更需要別人的撫慰。」
蘇一瑋的心裡也彷彿得到了一絲絲撫慰,覺得趙守禮還是一個有人情味的人,自己算沒有看錯,就說:「應該這樣,因為他畢竟有恩於我,人不能過了河就去拆橋。雖然他對你沒有什麼直接的關懷,但是,下一步,你要當副市長他還是能說上話的。」
趙守禮的臉上馬上掛起了燦爛的笑:「那是,那是。」
蘇一瑋與趙守禮又一次踏上了去省城的路。當走進半生不熟的省委家屬區,蘇一瑋不由得浮想聯翩,數月前,為了爭得代市長的位子,他與趙守禮來為馮副書記送禮,看到了衛國華的車,趙守禮鬼鬼祟祟跑去做偵察,現在想起還記憶猶新。今天,情況卻發生意料不到的變化,他如願以償地坐上了代市長的位子,衛國華徹底敗給了他,當時看馮副書記,高山仰止,視為神靈,今日再來,卻徒生出無限的同情與悲憫。蘇一瑋不由得感慨萬端,這真是世事如棋,局局有變,人生始終充滿了變數,你無法確知,只有珍惜。
當蘇一瑋敲開馮副書記的家門,看到他的剎那間,心裡不覺「咯噔」了一下,彷彿覺得他老了許多,便上前握住他的手說了一聲:「馮書記好!」
馮副書記久久地握住蘇一瑋的手不肯放開,嘴裡卻一直在說:「好!好!好!我很好!一瑋呀,你來得很好,我和你大姐還正念叨你哩。」
朱大姐也附和了說:「是哩,剛才接了朱方的電話,還問我們見到你了沒有?我們正說著你,你就來了。」
馮副書記又握了握趙守禮的手。
趙守禮說:「馮書記好!」
馮副書記說:「好好好,都好!都好!你是趙……想起來了,小趙,上次和一瑋一起來過我家裡,現在是秘書長了嗎?很好!很好!很有發展前途的年輕人。」
趙守禮說:「書記記性真好,幾個月過去了,還記得這麼清楚。」
馮副書記說:「怎麼不記得?你給我送的那幅書法作品我還常常拿出來欣賞。來來來,坐坐坐,都坐嘛。」
落座後,蘇一瑋說:「誰都知道馮書記的鑑賞水平很高,無論是對藝術的鑑賞,還是對人的鑑賞,都入木三分。」
馮副書記哈哈大笑說:「一瑋真是點到了我的要害,正因為我看人入木三分,所以才得罪了不少人,關鍵時刻給我使了一個絆子,真讓人寒心吶。」
朱大姐沏了茶接過話說:「有人給中央寫了老馮匿名信,要不然,老馮當不上書記,省長總該能當上。」
馮副書記說:「算了,別說了,一瑋好不容易來一趟,說點高興的才是。」
蘇一瑋說:「沒關係的,馮書記,我又不是外人,讓大姐說說無妨。」
朱大姐說:「一瑋,我們就是沒有把你當外人,才有什麼說什麼。上次朱方來了,說到了你,一口一個蘇哥,把你叫得親熱的,真像親兄弟一樣。這次朱方的事全靠你了,大姐感謝的話也不說了,明天下午你來,大姐親自下廚,給你做頓家常飯,你嚐嚐大姐的手藝如何?」
蘇一瑋聽了心裡熱乎乎的,真的就像姐姐一樣。但是,別人熱情是別人熱情,他可不能依了別人的熱情去麻煩別人,如果那樣,那也太不知趣了,他蘇一瑋就不是蘇一瑋了。於是便說:「我也真想品嚐一下大姐的手藝,但是明天還得到省財政廳要點資金,怕是得應酬他們,後天無論如何也得趕回去,市裡還有會議,不去不行。大姐,就讓我留著一個想頭,等到下次來了再說。」
馮副書記幫著說:「要是一瑋真的有事就忙事,吃飯是小事,以後有的是機會。說真的,我還是非常欣賞一瑋的這種辦事風格,像這樣年輕有為的幹部,將來培養一下當個省級領導,才能發揮更大的作用,只遺憾我心有餘而力不足,以後怕是幫不上大忙了。」
朱大姐也說:「老馮一直說,你是他部下能力最強、最出色的幹部。」
蘇一瑋聽了好一陣感動,他絲毫不懷疑馮副書記和朱大姐的真誠,人生難得有這樣的領導賞識自己,也難得有這份情誼。他從馮副書記說話的語氣中感到了他日薄西山的傷感,便寬慰說:「謝謝馮書記的誇獎,說實在的,沒有你的栽培,哪有我蘇一瑋的今天?無論怎樣,書記的大恩大德我沒齒難忘。」
馮副書記就握著他的手拍了拍說:「一瑋是個有心人。」
蘇一瑋覺得該到告辭的時候了,就掏出早已準備好的兩萬美金說:「大姐,這是給馮欣準備的一點學費,先說好,不是給你的。」
馮副書記擺擺手說:「一瑋,聽我的,別這樣,你已經給朱方幫了大忙了,我們心中有數。」
朱大姐也來擋住蘇一瑋說:「一瑋,聽老馮的,你帶上。」
蘇一瑋早就想了,自從他當了代市長後還沒有感謝過馮副書記,無論馮副書記在位也罷,退居二線也罷,這是作為上次的感謝,他是誠心送的。他就把錢往旁邊的茶几上一放說:「大姐,我說過,這不是給你的,也不是送給書記的,是給小欣的。我們再苦,也不能苦了孩子。」
朱大姐還是拿起錢,往蘇一瑋懷中一塞說:「一瑋,你的心意大姐領了。但是,這錢你還得帶上,你再這樣大姐要與你翻臉了,你給朱方幫了那麼大的忙,難道還要大姐到西川去感謝你嗎?」
蘇一瑋一看朱大姐不是假客氣,是真的不想再接受他的禮物了,只好收了說:「大姐呀,你怎麼這麼不信任你的兄弟了?」
朱大姐這才笑了說:「怎麼不信任?不信任我還要為你下廚?」
馮副書記說:「好了好了,你們倆還真像姐弟倆。一瑋,你別見怪,你大姐與朱方說話也是這個腔調。」
蘇一瑋說:「不會的,不會的,哪有兄弟怪姐的?」說著就與趙守禮一起告辭而出。
在回賓館的路上,蘇一瑋一句話都不想說。他只在想,他為什麼要拒絕呢?真的是因為他給朱方幫了大忙,做了人情上的抵消,還是他沒權了,失意了,沒有了底氣再收你的饋贈?還是因為那份匿名信搞得他心有餘悸,不敢再輕易收受別人的錢物了?
回到賓館,趙守禮給他泡了一杯熱茶,正準備要退出,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然後便把心裡的話講給了趙守禮。他實在有點壓抑,需要一點溝通,與自己信得過的人。
趙守禮說:「你所分析的這幾種因素都有,最主要的還是你交給了朱方一個大工程。這樣的工程,如果按市場遊戲規則行事,他至少要拿出5%來孝敬你,如果按5%算下來,他不得出200萬?按5%算這都是少的,有的幾頭要出血,承建方要拿到工程要出10%~20%的提成。朱方不費一槍一彈,拿到四五千萬的工程,不都是看了馮副書記的面子?他在官場混了這麼多年,他不傻呀,這個賬他比誰都算得清楚。」
蘇一瑋「哦」了一聲說:「不可能吧?要是每一項工程提成10%~20%,哪裡能保證工程質量,不都成了豆腐渣工程了?」
趙守禮說:「如果承建方心不黑,扣除了提成,也不至於成了豆腐渣工程;如果承建者又是一個黑心腸,層層扒皮,就成了豆腐渣工程。這已經成了建築市場的潛規則,幾乎人人心裡明白。」
蘇一瑋又「哦」了一聲說:「守禮,你這麼一說我心裡有點擔心,怕這安居工程交給了朱方,搞砸了怎麼辦?你和李建設可要多留個心,敦促朱方一定要保證工程質量,我們千萬不能在安居工程上留下千古罵名。」
趙守禮點點頭說:「你放心,這個我明白。」
蘇一瑋看了看錶,還不到9:00,突然想起了葉瑤。上個月他來參加全省的經濟工作會議,因為來的都是全省各市政府的一把手,他怕約葉瑤讓人看到了影響不好,就沒有約。現在正好想換個心情,便想約她來聊聊。趙守禮是明眼人,一看蘇一瑋看錶,就說:「那你忙,我到隔壁去了。」
蘇一瑋說:「急什麼急?你是不是約了相好的了?」
趙守禮就嘿嘿笑著說:「沒有,你首長不約,我哪敢呀?」
蘇一瑋說:「盡說好聽的。說說看,你在省城有幾個相好的?」
趙守禮說:「還幾個哩,有一個就不錯了。」
蘇一瑋就突然笑了一下說:「要不要約一下葉瑤,看她現在忙什麼?」
趙守禮說:「好好好,你給她打個電話,來到省城了,你不聯絡她,讓她知道了不傷心?」
蘇一瑋說:「那我給她打個電話,看看她在不在?」說著查出了葉瑤的電話,撥通了。
電話響了好長時間,那頭才傳出了葉瑤脆生生的聲音:「喂,蘇市長呀,你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蘇一瑋說:「我來省城出差,自然就想起你來了,給你打個電話,看看你在做什麼?」
葉瑤說:「我呀?我在西安,來看望一個朋友。真不好意思,不能去看望你了,你大概什麼時候回?」
蘇一瑋拿過手機,看了一下手機ip地址上的位置顯示,情緒一下低落了下來:「我明天就回,你什麼時候回省城?」
葉瑤說:「我還得過幾天,這裡有點事兒處理完了才能回。」
蘇一瑋說:「那好,你忙吧。」說完掛了電話。
趙守禮問:「她在不在省城?」
蘇一瑋苦笑了一下說:「她就在省城,她在對我說謊。」說著,一按刪除鍵,叮噹一聲,葉瑤的名字就從他的手機中消失了。這一刪除,意味著他再也不會聯絡她了,這個曾經給他帶來過激情的女人,從此在他的生活中消失了,蘇一瑋的心裡不覺一陣失落。
趙守禮一看蘇一瑋的情緒有點低落,便安慰說:「也許她有別的什麼事脫不開身,或者是怕男朋友吃醋,故意說她在西安。」
蘇一瑋搖了搖頭說:「不會的,她不是那麼乖巧的女人。很明顯,工程拿到手了,她的目的達到了,還認你是誰呀?」
趙守禮說:「葉瑤好像不是那種勢利眼的人呀。」
蘇一瑋說:「你瞭解她嗎?」
趙守禮說:「我只聽方進財介紹說,她是他們總公司公關部的經理,別的我不怎麼清楚。」
蘇一瑋就笑了笑說:「方進財不會從夜總會找了一個小姐來冒充什麼公關部的經理吧?」
趙守禮也笑著說:「不會的,除非方進財不想活了。再說了,葉瑤畢竟還有些檔次,夜總會的哪能與她比?」
經趙守禮這麼一說,蘇一瑋的心裡這才好受了一點點,就揮了揮手:「不談她了,不值得談她,還是說說明天去財政廳要資金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