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驚蟄開了院子的燈,也沒說幫仇非的忙,走到躺椅旁躺下,他還嫌新換的燈泡太亮了一點,抬起胳膊架在額頭。
仇非還想問問林驚蟄工具在哪兒,一回頭,林驚蟄已經躺在躺椅上閉目養神了,胳膊擋住半張臉,挺立的鼻樑被燈光打上了一層高光,胳膊下的位置出現一片陰影,下巴微微抬起,喉結在脖頸間上下滑動,白皙的皮膚因為喝了酒染上粉紅,胸口隨著粗重的呼吸起起伏伏,看得人鼻腔裡一股燥熱。
一股熱風襲來,酒分子在高溫下迅速發酵,順著仇非的毛孔往裡鑽,沒喝酒都已經讓他有些醉意,一個古怪的詞語跳進他的腦子裡,性感,他先前一直覺得林老師是冰清玉潔的茉莉花,現在更像是妖冶的罌粟。
仇非舔了舔嘴唇,乾涸的感覺非但沒有緩解,嘴裡更加灼熱,他全身上下的細胞都叫囂著讓他朝林驚蟄靠近,完全忘記自己來隔壁是幹什麼的,雙腿不受控制地往林驚蟄身邊走。
院子裡只有聒噪的蟬鳴,林驚蟄大概是沒有聽到仇非的聲音,他深吸一口氣,「你種了沒?」
仇非剛走兩步,被林驚蟄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定在了原地,腦子瞬間一片空白,支支吾吾半天,林驚蟄聽著不對,支起身子,眯著眼睛看向他,紅暈從林驚蟄的脖頸蔓延到眼尾,林驚蟄清亮的眸子也鍍上一層朦朧的水霧。
「啊?」仇非被盯得渾身戰慄,直到林驚蟄站起身來,莫名的壓迫感迎面而來,仇非本能往後退了幾步,一向油嘴滑舌的他竟然語塞,「我……沒找到工具……」
林驚蟄指著角落的置物架,等仇非找到工具箱,他又重新坐回了躺椅上。
見林驚蟄沒有走過來,仇非莫名鬆了口氣,大美人就是大美人,哪怕是欣賞都得保持距離欣賞,稍微靠近點,自己還有點招架不住。
這院子裡的花花草草林驚蟄打理得很用心,要不是因為林驚蟄今天跟父母吵過架,估計他早就把花壇裡的枯枝給收拾了。
仇非拿著鏟子把死掉的綠植給挖了出來,等挖出坑來後,他正琢磨著怎麼把盆裡的茉莉移栽到地裡,身後忽然響起的聲音差點沒給春心蕩漾又心不在焉的仇非嚇跳起來。
「你現在移栽到地裡,它過兩天就能死。」
不知道什麼時候,林驚蟄一聲不吭走到了仇非身後,在燈光的照耀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幾乎將仇非籠罩。
哪兒還有曖昧的氣息,仇非捂著胸口被嚇得夠嗆,「林老師,你走路沒聲啊?」
林驚蟄雖是喝了酒,頭腦還是清醒,不會讓自己處於下風,不會讓自己吃半點虧,嘴巴一點兒都不饒人,「你自己心不在焉,不知道在琢磨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怪我走路沒聲?」
那種瞧不起人,居高臨下,又勁勁兒的感覺,給仇非聽得心猿意馬。
「這樣移栽過來活不了嗎?」
一隻纖細的手指拖著茉莉花的花苞,林驚蟄全身上下都透露著疲憊,吐字比平時用力,聽著又費勁,又色情,「滿頭花苞就不要動根了,等它在盆裡先長半個月再說吧,等花開了,修剪完再換盆。」
林驚蟄為了寫字,指甲修到跟指尖齊平,連指甲蓋都是淡粉色,他指腹在花苞上輕輕摩挲,像是在逗一隻小流浪狗,仇非嘴唇無意識張開,下巴都跟著癢颼颼起來。
「哦……種花……居然這麼多講究……我還以為直接從盆裡移到地裡就完事了……」
「賣你花的人沒告訴你怎麼養?」
難得有這麼好的機會跟林驚蟄說話,仇非虔誠地注視林驚蟄的臉,他覺得現在的林驚蟄有股蠱惑人心的魔力,林驚蟄問他什麼,他都會如實回答,哪怕是問他銀行卡密碼。
「沒有啊,我讓他把這幾盆長得好的都搬我車上就行,買完就走了。」
「呵。」
難怪,人家老闆一眼看出仇非是個財大氣粗的冤大頭,根本就不在乎怎麼養,養死這幾盆,肯定會再去買的。
既然不能馬上移栽到地裡,仇非這人幹活可不是有前手無後手的,他又拿鏟子給挖好的坑都填平,順道連花壇邊上的土,地上的落葉都一併收拾乾淨,他能感覺林驚蟄一直站在他身邊,這一直不說話,尷尬凝固在空氣中,仇非可受不了了這樣。
「怎麼……怎麼喝酒了林老師?」
「喝酒能有什麼理由,想喝就喝。」
喝酒怎麼會沒有理由呢,有人喝酒是高興,為了慶祝,有了喝酒是難受,為了排解,無緣無故都得來兩口的,那是酒蒙子,林驚蟄既不是酒蒙子,也不是為了慶祝,他喝酒是因為不高興,縈繞在他身邊的酒氣都是苦澀的。「你是因為你父母的出現不高興嗎?你們怎麼了?」仇非頭一次意識到自己話多,在林驚蟄面前不說話不行,不說話他倆一點機會都沒有,說了又怕林驚蟄嫌他煩,「我也不是打聽你的私事,就是關心關心,你想說的話,我願意聽,你不想說也沒關係,你要喝酒的話,你可以叫我,你一個人喝多沒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