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後,賀朗終於出現在了體育館的大門口。
眾人轉過頭去,而後齊齊震住。
氣溫高達三十度的夏天,賀朗穿了件阿迪達斯春秋款的外套,而且看著心情還不錯,不像是要來揍人的樣子。
邵燁率先起身迎上去,「賀朗,你沒毛病吧,大熱天的穿這麼厚。」
賀朗繃著面容停在他面前,「好看嗎?」
「這能有什麼好看?」邵燁滿臉莫名。
賀朗卻笑了起來,語氣得意:「你不懂。」
邵燁:「……」
「行,」邵燁一字一頓復讀,「我不懂。」
遊戲開始維護以後,楊卷就出門去了實驗室。和他一起守實驗室的同學發現,楊卷今天有點不在狀態。
「昨天沒睡好嗎?」研究生同學問。
楊卷搖了搖頭,「不是。」
他還在想上午賀朗在遊戲裡問他的話。
事實上當時,假如不是遊戲突如其來的強制掉線,他都已經條件反射地打下了「好哦」,遊戲卻突然進入了維護。
楊卷大腦遲鈍地運轉,才回憶起來,對方問的是什麼話。
他第一反應是慶幸。
慶幸自己沒有造成無法挽回的局面。
但是沒由來的,整個上午在實驗室裡,他的大腦思維都有點亢奮和浮躁,甚至無法專注於觀察顯微鏡下的植物葉片。
同學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裡,「那是為什麼?」
楊卷沉默片刻,不答反問:「你怎麼看待網戀?」
「網戀?」同學思考兩秒,「你指的是和網友戀愛?每天在社交軟體上聊天,或者一起打遊戲這種?」
楊卷嗯了一聲。
「閒暇之餘的消遣吧。」同學不以為意地笑了笑,「都是成年人了,怎麼可能輕易喜歡上網線對面沒見過面的人。網戀挺常見,就是沒什麼談戀愛的實感,也不長久。」
楊卷說:「哦。」
明明對方說的都是網戀的弊端,可楊卷卻歪打誤撞,有點被他說動了。
既然不影響現實的工作和學習,時間也不會很長,那麼他就算答應,也沒有關係的吧。
這樣的念頭一旦冒出苗頭,楊卷就開始在答應和不答應之間搖擺不定。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讓賀朗失望。
但除此以外,橫亙在兩人中間的還有性別問題。
楊卷最後打了個電話給卓瀾。
他在電話裡遮遮掩掩地問卓瀾:「你和夜黑風高後來怎麼樣了?」
「後來?」卓瀾正在上網查資料,思維艱難地一分為二,「後來就和平分手了。」
「分手這件事有對你們造成什麼影響嗎?」楊卷又問。
「沒有啊,完全沒有。」卓瀾口吻自然地回答,「你看我像是被影響到的樣子嗎?他更是日子好著呢,分手的時候還跟我說,準備在現實裡找女朋友。所以你看,遊戲和現實並不衝突。甚至還有很多人,現實生活中孩子都有了,還在遊戲裡找老婆。」
「但是他們找的都是女玩家。」楊卷語氣不自覺低了下來。
「這可不好說,遊戲裡玩妖號的人太多了。」卓瀾嘴上是個沒把門的,有些話不自覺就說了出來,「其實吧,這種事你不說我不說,又有誰知道。網戀的人都心知肚明,現實阻攔的因素太多,他們不可能奔現。有時候,他們只需要你在遊戲裡是個女玩家,至於遊戲外是什麼,跟他們又有什麼關係。」
自覺說得有點太過,不想教壞他,卓瀾又連忙補充:「我是這樣想的。」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楊卷已經把他最後那句話聽進去了。
其實還有更加坦誠的選擇,楊捲開口問:「我要一直頂著女孩子的身份玩遊戲嗎?」
「寶貝你可不能暴露性別。」卓瀾被他的話嚇到,「你要是暴露了,我也會被人扒出真實的性別來。」
楊卷說:「好哦。」
太久沒上游戲的卓瀾掏掏耳朵,不太確定地問:「你說什麼?」
楊卷愣了一下,迅速反應過來,「好的。」
現實生活中不能用女孩子的語氣說話,經歷過這通電話,他在心中認真告誡自己。
週四那天晚上,楊卷按時上游戲和yy。
賀朗一如既往,嗓音低沉地跟他打招呼:「小羊,晚上好。」
楊捲回的卻是:「好哦。」
驚得賀朗極為少見地愣了一下,「好、好什麼哦?」
楊卷伸手摳住鍵盤,緊張得也跟著結巴起來:「你、你不是說讓我、我——」
他結巴了半天,也沒好意思把完整的句子說出來。
倒是賀朗極快地反應過來,甚至不給他任何思考和猶豫的機會,張口就喊:「老婆!」
對方的語氣裡流露出了極致的愉悅。
楊卷從脖子到臉都燙紅了。
心跳聲像在耳朵裡敲鑼打鼓,震得耳膜微微發癢,嗓子更是幹到說不出話來,但是歡喜和雀躍也悄悄地,不動聲色地從心底露出了小尖角來。
這讓他對自己感到陌生。
原來網戀就是這樣的嗎?
楊卷緊張地舔舔嘴唇皮,乾巴巴地應聲答道:「哦。」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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