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若人死了,也就什麼也沒了。

無雙點頭,她願意去相信他的話。

「我現在要走了。」龔拓一笑。

無雙嗯了聲,隨後見著龔拓轉身,邁著步往山坡下走去。

「大人,」她往前追了兩步,看著人的背影,「你小心。」

對方是一群窮兇極惡之人,此去必然兇險,與以往都不一樣。這次完全不會給龔拓充足的時候準備,也不可能帶上許多人,對方很容易就會察覺,不但是他,就連在破廟裡的溥遂和藍映,同樣會有危險。

聞言,龔拓回頭,自腰間掏出什麼,然後捏在手指間,對著無雙晃了晃:「不會有事,我這兒有你給的平安符。北去越國,南下烏蓮,我都平安無事,這次也一樣。」

無雙微詫,一時並未記起。

「到現在,我還記得無雙對我說一路順遂的樣子。」龔拓回憶起那副畫面,美麗的山坡,飛舞的杏花,她笑顏如花,眼角媚意流淌,對他柔聲說會等他回來……

就是在這裡,在這棵杏樹之下,然而他那一走,再回來時,人已不見。

無雙站在原地,看著他手裡的平安符。

平安符,她只給他求過一次,是兩年前他出使北越,在她籌謀離開之時。說是祝他一路順遂,實則是想安他的心,來助自己逃離。

是真心為他所求嗎?或是有吧,她是想離開他,但是從沒想他會遇到不測。

兩年多了,那枚平安符竟然還在,早已褪去了原來的顏色,卻被他小心保管。

「無雙,」龔拓將平安符收進掌心,臉上帶笑,是對她獨有的溫和,「想再聽你說一句,當初送我離開的話。」

無雙慢慢走過去,伸手掰開了他的掌心,那枚折成三角的符紙已經皺巴,人人都能求來的平安符。

「世子,」她開口,喉嚨堵得厲害,就連眼角都莫名酸澀,「一路順風。」

時隔兩年,同樣的地方,她說出了同樣的話。那是當初,她以為的對他最後的一句話。

「好,」龔拓勾了唇角,眼中泛起亮光,「這次,我知道了。」

他雙手捧上她的臉,指肚抹著她的眼角,深藏在眼底的眷戀浮現出來,隨後微低下頭,唇角落上她的額頭。

無雙一顫,手心不由攥緊,額間的一點溫熱隨即離去。

再看時,龔拓已經轉身離開,依舊是穩重的步伐。

風來,夕霞滿天,將這一處渲染成靡麗的橘色。

無雙像兩年前一樣,看著龔拓離開,在山坡上直到人影消失。

從山坡上下來,天已經開始發暗,整座別院躺臥在山坳中。

無雙發現鬱清並沒有跟去,而是留在了這邊。

「你沒有跟去?」

鬱清的粗嗓門應了聲:「不能去太多人,也必須是個子小的人。」

無雙瞬間明白,個子小的人相對好隱蔽:「到底是什麼人?」

她看得出,龔拓對於如今這個對手很謹慎。

「蕭家現任番主的兄弟蕭坊,當年與大渝作戰,他為主將,後來敗在大人手裡。」鬱清簡單說著,面無表情,「蕭坊帶軍出差錯,後來被越帝削了官職,自此人就沒了下落。」

無雙琢磨了下這句話,對當年的那場戰事,她知道的不多,那時的她在韓家,整日里繡花做針線。倒是之前聽蕭元洲提過,說他的箭術師承二叔,莫不就是指的這個蕭坊?

如此,也算說得通了。蕭元洲敬重蕭坊,自然會照人的意思去做。

再說回來,既然是龔拓十多年前的敵手,那麼這次,蕭坊也是衝著龔拓來的,或者根本就是引他前去?

無雙呼吸攸地一滯,突然明白,他們為什麼要抓她,是想拿她做餌,目的是龔拓。

這一連環套,不但想讓兩國起紛爭,也想趁機除掉龔拓。

她跑了幾步,望去牛頭崗的方向。不知道自己想的這些對不對,但是她能想到,龔拓就一定也能想到。

「所有的路都封死了,不管他們往哪邊,都跑不出去。」鬱清跟上來,又道了聲。

「封死了?」無雙呢喃著這三個字。

那些人逃不出去,那麼他能順利回來嗎?

這樣想著,她越發覺得他走的時候奇怪,話很奇怪,行為也奇怪,似乎是捨不得……

無雙豁然轉身,看著鬱清:「牛頭崗有什麼?大人要怎麼進去?」

「這個我不清楚,大人的決定只有去的幾人知道。」鬱清只能這麼說,不敢明言。

昨日跟著的那個小個子,最後到了城裡,才查探得知對方手裡有火藥。蕭坊此來,從沒想著要活著回去,他是來報仇。

無雙眼尖,抓住了鬱清眼中一閃而過的悲傷,這個男人從來無悲無喜,見慣了生死殺戮,他為何要悲傷?

她垂下臉,麻木的邁步,走進了別院大門。

「鬱清,讓人回城告知宏義王,牛頭崗。」無雙輕道,最後三個字有氣無力。

「是,」鬱清應道,「大人臨行前也是這麼吩咐的。」

天黑了,萬籟俱靜。

無雙坐在坡上的杏樹下,看著牛頭崗的方向,仔細聽著是否有馬蹄聲。

京城皇宮裡,是否已經開始太后的壽誕?溥瀚漠是否已經決意,與大渝交惡?

突然,遠處的夜空被一道紫紅色的光芒劃破,隨後,一朵煙花炸開,像血一樣暈染開來。

無雙攸地站起來,盯著那處紅色,是信彈,龔拓的信彈,他發了訊號。

可她不知道這個訊號代表著什麼?他一般身邊沒人時,才會用這種方式召喚手下,亦或是他成功了?

煙火還未完全消散,只聽幾聲巨響,牛頭崗方向騰空而起巨大的火球,直接半邊黑夜被照亮。

「他們真有火藥?」鬱清捏緊雙拳,濃眉緊擰。

「什麼火藥?」無雙回頭,好似想到什麼,「是蕭坊的陷阱是不是?」

她沒有等鬱清的回答,自己一人往坡下跑去。白日騎馬,她的腿又酸又疼,一直忍著,可現在她想也沒想,上了那匹馬。

「架!」她抓著馬韁,雙腿用力一夾馬腹。

馬兒吃疼,撒開四蹄跑了出去,朝著牛頭崗的方向。

鬱清趕緊上馬,帶著人跟上。

無雙伏在馬背上,頭髮散開,在黑夜中飛揚。

前方的爆.炸聲還在繼續,風帶來了濃烈的火.藥氣,嗆得人嗓子難受,連眼睛都酸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