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她心裡明白,龔拓這邊的線索並不多,找到溥遂還是很困難。對方對這件事籌謀太久,不會輕易留下端倪。「知道,」龔拓薄唇鬆緩,勾出一個弧度,隨後將一塊方正的油紙包放進無雙手心,「知道你吃不下東西,給你帶了花生酥。」

說完這些,他也不久留,隨即轉身離開。

無雙見人轉過拐角,這才轉身想回去,手裡提起看了看油紙包,瞧著大小,應該是六塊的樣子。他和溥瀚漠見面不好拿著點心,這樣的大小,剛好可以放在身上。

剛走了幾步,她看見前面站著蕭元洲,心中一驚,不禁猜想自己和龔拓的話是否被他聽去?

「阿雙。」蕭元洲走過來,笑著看她手裡的紙包。

「蕭大人,」無雙回以一笑,「去看姐姐了?」

蕭元洲不答,反而問:「這是什麼?」

「一種點心,花生酥,」無雙提起來,往人前一送,「大人要不要嚐嚐?」

蕭元洲沒有去接,內裡滿滿的心事:「不用了。」

兩個人也沒再說什麼,彼此錯開,走了相反的方向。

夜裡,無雙去了一趟凌無然房間。現在的凌無然不再哭泣,眼眸冰涼,一直不說話。只是這樣,卻更加叫人擔心。

無雙從臥房走出,很怕自己一時心軟就將事情說出。現在,她要死咬住嘴巴,漏一絲口風,或許對方就會察覺。

而溥瀚漠,已經在書房與手下商議了近一個時辰,不只是溥遂的事情,還有這趟出使之行,幾個隨臣皆是提議對大渝強硬。

回到自己房間的時候,已經是戌時。

無雙望去皇宮的方向,不知道是不是刻意去關注,總覺得今夜那邊的燈火格外明亮,是因為太后壽誕?

「姑娘,廚房做了芙蓉羹。」阿勤走進來,將一個瓷碗擱在小几上。

無雙從窗邊後來,低頭看著瓷碗。湯羹是她愛吃的,看著熬的火候正好,暖暖的香氣鑽進鼻子。

「王妃那邊也送了嗎?」她問,手裡一抓裙裾,輕輕落座軟塌。

「送了。」阿勤往後退了一步,雙手握在一起。

無雙嘴角淺淺,側身過去,手捏上湯匙,輕輕攪著碗裡的粥:「白日你不在,布莊把綢料送了來。你回北越,帶上罷。」

聞言,阿勤下意識往門後的桌架上看了眼,果然放了些布料:「姑娘費心。」

得了布料,阿勤看起來並沒有多開心,反而心事重重。

無雙在對方的注視下,慢慢端起瓷碗,放至嘴邊,鼻尖輕輕一嗅:「好香。」

她嘴上笑著,手指卻在發僵,幾欲抓不住這隻精緻的碗。

「阿勤要不要嚐嚐?」她問,抬起一張臉,看著與自己這些日子相處的北越婢女。

不出所料,對方搖了頭。

無雙低頭,唇邊碰觸到碗沿,只需一吮,湯羹就會吃到嘴中。與此同時,她的另隻手摸向腰間,那裡藏著龔拓當初送給她的匕首……

「啪」,一聲脆響。

適才還端在無雙手裡的碗,此刻摔去地上,四分五裂,湯羹撒了一地,甚是狼藉。阿勤木楞的呆在那兒,似乎也不明白為何自己一把將碗打翻。

「阿勤?」無雙不可思議的看過去,見到一臉驚慌的阿勤,摸在腰間的手一鬆。

「別喝,這,這碗涼了。」阿勤聲音顫抖,忙蹲去地上收拾,指尖碰上鋒利的瓷片,瞬間劃出血來。

人渾身發抖,蹲在地上繼續收拾著,血滴落下,與地上狼藉混在一起。

無雙從榻上起來,走過去蹲在阿勤面前:「別收了,傷到手了。」

說著,她抓起阿勤的手,不顧上面的血汙,拿著帕子幫著擦拭。動作很輕,生怕將人家弄疼。

阿勤臉色蒼白,兩行淚不禁順著眼角滑落,喉嚨像是被什麼塞住,一個字也說不出。

「你不讓我喝芙蓉羹,他們知道了怎麼辦?」無雙問,聲音極輕。

「什麼?」阿勤彷彿見到鬼一般,眼神中滿是驚懼。

無雙嘆了聲,鬆開了阿勤的手:「你也是個善良的姑娘,不忍心對我下手,是罷?」

她是知道的,盼蘭白日暗中跟著阿勤,見她從別人手裡接過了什麼。所以,人一進來,她就已經開始了堤防。

「我不知道。」阿勤搖頭,臉色越發慌張,是被人窺破的無力反駁。

可無雙不給她喘息的機會,一把攥上她的手腕,用了力氣:「你當做不知道,就覺得所有事沒有發生,與你無關?小王子才五歲,王妃對你不好嗎?還是你對我們有仇恨?」

「沒有,沒有……」阿勤崩潰的連連搖頭。

兩人這樣對視,在無雙的注視下,阿勤眼神躲避,最終敗下陣來。

「起來罷,」無雙站起,隨後將癱軟的阿勤給扶起來,「把手洗洗,再去廚房幫我端一碗過來。」

阿勤不可置信的瞪大眼:「你明知道……」

「所以,我才要喝下去。」無雙笑了笑,隨著他們的意去做。

丑時,夜深人靜,驛館的一扇側門悄無聲息開啟,一個箱子被抬了出來,錯開巡查的守衛,在漆黑夜色中被麻利送上一輛騾車。

宵禁,街上空無一人,偶爾響起馬蹄聲,那是京畿營的將士在街上巡視。

儘管如此,可還是有些小道可以避開。

蕭元洲走在前面,幾次回頭看著蓋在稻草下的箱子。他讓人在箱子上留了氣孔,免得憋到裡面的人。

箱子裡一點動靜都沒有,他知道是麻藥起了作用,無雙已經昏睡過去。

北城門。

龔拓站在城牆之上,暗紅色官服幾乎與黑夜融為一體,身旁的幡旗被夜風扯得獵獵作響。

「大人,」鬱清跑上城牆,雙手抱拳行禮,面色嚴肅,「留下的標記顯示,他們走的是西城門。」

龔拓嗯了聲,遂低頭轉了下自己的手腕:「不要驚動他們,等天一亮,就放他們出城。」

鬱清領命,隨後下了城牆。

「你呀,出來也不多穿些。」龔拓回身,走向城門樓,牆邊站著一抹纖瘦的身影,身上披著他長長的斗篷。

他走到人跟前,伸手幫她將斗篷攏了攏。

「藍映,她會不會有事?」無雙擔憂的問。

被裝在箱子帶走的並不是她,而是他們將計就計,讓藍映替代了她。藍映有身手,情緒沉穩,會一路流下訊號指引,最終找到那些人的藏身處。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