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城罷,」無雙扶著人上了馬車,對車伕吩咐一聲,回來又跟凌無然解釋,「東城多為平民,有不少小乞兒,給他們些吃的,他們有訊息都會說出來。」凌無然點頭,認為有理,現在什麼辦法都要試一試,趕緊催促車伕快些。
東城,無雙來過幾次,知道哪幾條街相對安定,便帶著凌無然在那些地方走動。後面,北越的侍衛也在暗中保護。
半晌的時候,凌無然累了,被無雙勸到一家茶樓休憩。
店家安排了一間包廂,裡面有張軟塌。凌無然有孕在身,不敢讓她操勞太多,無雙偷著點了安神香,喂人吃了顆藥丸,凌無然本就虛弱,沒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無雙走到外面,關好房門,往走道的窗外看了眼。
自從嗅到蕭元洲身上的雄黃味兒,她現在總覺得有眼睛盯著她。他們這邊在想盡辦法找溥遂,反過來想,對方也怕他們找到線索,會讓眼線盯著。
正想著,走道上走來一個高大身影,邁著大步而來。
是蕭元洲,他始終一身北越的打扮,走到哪兒都那麼顯眼。
無雙不禁後背發僵,面對一步步走近的人,她握在一起的手收緊:「蕭大人。」
她面上不變,對著來人迎上前兩步,微微欠腰,和見他的每一次那般。
蕭元洲手上還纏著繃帶,往包廂指了下:「王妃在裡面?」
「累了,已經睡下。」無雙回著,小心翼翼,生怕說錯一個字,「姐姐身子弱,撐了快兩日,讓她睡一會兒。」
蕭元洲點頭,隨後站到窗邊,面對無雙:「這邊都查到什麼?」
「問了些街邊的乞兒,說是前日夜裡有孩子被拐,再後面還沒打聽到。」無雙眼簾微垂,說話輕柔,視線中是蕭元洲的黑靴。
她不擅長說謊,所以不敢直視對方眼睛,怕被人看出端倪。不管蕭元洲是不是錯怪,她都不會冒險。暗處的人希望她按照他們的想法去做,那麼她就隨他們的意。
蕭元洲靜默一瞬,而後開口,聲音不大:「別在外面太久,早些回去。」
無雙稱是,便說回房去照顧凌無然,遂推門進去包廂。
蕭元洲站了一會兒後,也起身往外走。過道狹窄,送水的婦人端著盆往旁邊避讓,才讓身材高大的他先行通過。
回到包廂的無雙,深吸了口氣。她一直站在門邊,也就聽見了蕭元洲離去的腳步聲。
又過了會兒,想起了輕微的敲門聲。
無雙拉開門扇,外頭站這個身著粗衣的女子,手裡端著銅盆。
「無雙?」外面的女人紅了眼眶,聲音微微發抖。
無雙先探頭出來,看了眼空蕩蕩的走道,這才一把將盼蘭拉進包廂:「快進來。」
「真的是你?」盼蘭忍不住啜泣兩聲,忙把銅盆放下拉上無雙的手,「你沒事,太好了。」
「我沒事。」無雙看著昔日姐妹,心中百感交集。
要與過去徹底斷開,終究是不可能。再相見,往事仍是那般清晰。
她知道盼蘭心裡很多疑問,也有很多話說,可是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選在這間茶樓,是因為之前龔拓提過,盼蘭男人的大姐,在東城這邊經營茶樓,盼蘭會過來幫忙,是以她才說讓凌無然來東城這邊。
其實,她此行就是想見盼蘭。
「盼蘭,方才出去的人你可認準了?」無雙問,聲音壓得很低,怕外面有人偷聽,也怕睡著的凌無然醒來聽到。
盼蘭點頭:「放心,他那身行頭扎眼不說,身形也好辨認。」
「還有別的,」無雙拉著盼蘭到了一旁,手裡故意往水盆裡一伸,做出水聲,「幫我跑一趟恩遠伯府。」
思來想去,大概她現在唯一能相信的、且能幫到她的人,只有一個。
。
城外,幾個過路的人正在樹下的茶攤上裡歇息。外頭白花花的日頭,預示著天往後會越來越熱。
兩臺板車停在路邊,車上摞著幾個麻袋,應該是哪家的先生,帶著夥計給東家運貨。
一張舊桌邊,龔拓身上一套青色儒袍,洗的泛白,正拿手指沾著水,在桌面上寫著什麼。
「先生,」一個夥計送上冊子,「京城主家送來賬簿,您對一對,數目是否正確?」
龔拓眼皮一掀,從人手中接過,道了聲好。細長的手指翻開紙張,便看到了裡面的夾頁:「坐下說。」
鬱清想了想,最後還是坐到龔拓對面,小聲道:「大人,附近村子找遍了,沒有小王子。」
「不在村子?」龔拓合上書冊,將薄薄的紙張收進袖中,「老早之前,就在凌無然自己進入大渝時,我們當時收到過訊息,有一批人也由北越進了大渝。」
「是。」鬱清應道。
「這批人後來不知去向,」龔拓看去路上,眼睛眯了下,「在凌無然後,在溥瀚漠的使團之前,他們剛好就在中間,你不覺得奇怪?」
鬱清想了想,還是沒明白個所以然:「大人明示。」
「說明,」龔拓手指一夾,從腰間取出一個小紙包,「這人熟悉溥瀚漠的一舉一動。」
接著,他開啟紙包,裡面是一些捻碎了的菸葉。
「菸葉?」鬱清看著,想問一聲大人您吃煙了,又沒敢。
龔拓指尖沾了些,拿來眼前:「我在邊城那幾年,知道西正林出產這種菸葉,煙大味兒衝,但是很提神。」
「大人喜歡這種菸葉?」鬱清問,著實摸不透自己上峰的意思。
「喜歡,」龔拓手指一撣,沾的煙屑抖了乾淨,「千里迢迢來到京城,怎能不喜歡?」
見他臉色一冷,鬱清眉宇一皺:「大人的意思是……」
「方才從這兒走的那個人,去跟上他。」龔拓掃了眼官道,這時的路上根本沒有人。
鬱清才記起,他進茶棚之前,是走了那麼個小個子,身體結實,腳程很快。再看看龔拓手裡的煙包,似乎明白了什麼。
「那個是西正林人?可他的樣子不太像。」
「他進來只喝白水,」龔拓看眼對面桌角的空杯盞,脊背往後一靠,「我們大渝人,口渴是不是會選擇喝茶?」
鬱清瞬間明白上來,立刻站起身:「因為他們喝不慣這裡的茶。」
不喝茶,有北越的菸葉,這兩樣加起來,剛才那人的確值得懷疑。現在這個時候,他們是不會放過一丁點兒的線索。
待鬱清帶著幾人離開後,茶攤兒上只剩下龔拓一人。茶博士提著水壺過來幫忙添了水。
龔拓這時才取出袖中的紙條,伸展開來細看。映入眼簾的是兩行娟秀的小楷,只看著就能感覺到寫這字的女子有多溫婉。
「北越使團,西正林……」他嘴裡念著,心裡飛快的盤算,眸光驀的一閃,薄唇輕啟,「難道是他?」
手裡捏著紙條,除了看上面的訊息外,他還想到另一件事,不自覺的勾了唇角,眼神柔和下來。
他想起無雙,因為這次,她對他是信任的,願意將重要的資訊告訴他。
喝盡盞中茶水,龔拓走出茶棚,整個人站去了太陽底下,陽光刺著他的眼睛:「十多年前你輸了,今日你同樣贏不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