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無雙不語,蕭遠洲又道:「我出去再看看。」
無雙道聲好,待人走遠,自己這邊也繼續。
在驛館走了一圈,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到了晚上,龔拓過來了驛館,與溥翰墨在前廳見面,沒說幾句話便不歡而散。後者顯然已經聽夠了稍安勿躁的話。
無雙等在外面,見著龔拓走出來,便迎了上去。
「去前面說話罷。」龔拓指著不遠處的安靜處。
無雙會意,兩人走到了遊廊下。
頭頂上的燈籠散著微光,映著龔拓五官分明的臉:「牙婆這邊我幫你去查了,沒有線索。給的那些孩子的訊息都是之前的,和溥遂完全對不上。」
無雙臉上難掩失望,一天一夜了,彷彿過了很久,心中油然而生一種絕望。若是牽扯自己,她會去掙,可是溥遂是個五歲孩童,一點兒能力都沒有。
「無雙,」龔拓看著憔悴的女子,心疼的捧上她的臉,「你說句話,別憋著。」
無雙眼睛發酸,癟癟嘴:「我沒事兒。可這麼久了都沒訊息,讓人害怕。」
是真的害怕,怕孩子已經被送遠,不願去想是不是已經被害,心裡小心地維護著最後的火苗。
「會找到的。」龔拓雙臂一圈將人抱住,察覺到她在發抖,那是她真的在害怕。
無雙啜泣一聲,忍了一天實在難受,她不敢哭,怕影響凌無然的情緒,一直開解寬慰著對方。
兩人擁著,在這一處昏暗的地方。
龔拓手輕拍著無雙的後背,任她哭出聲來。他知道她也承受了很多,她一直想要個家,姐姐的幸福讓她生出希望和憧憬,她用另一種方式維護著這些美好。然而溥遂的事,打破了她想維護的美好,她害怕這個家再次塌掉。
「我,」無雙吸吸鼻子,從龔拓胸前起來,極力想壓下濃濃的鼻音,「你衣裳給弄髒了,抱歉。」
「沒什麼。」龔拓手掌託著她的後腦,面色認真,「有件事,我想和你說。」
無雙聽得他出話裡的嚴肅,遂揚起臉看他:「你說。」
「溥遂,」龔拓說出這個名字,指肚幫著抹去無雙眼角的淚,「你有沒有想過,他可能根本就沒在城內?」
「何意?」無雙一時不解,腦中盤旋著這個疑問。她昨日沒有跟著一起回來,不知道具體如何,但是所有人都說溥遂進了城門。
「隨從只說進城門前,看見溥遂在車上,」龔拓話語一頓,「萬一車上的不是溥遂,又或是那隨從說了謊?」
無雙心口一提:「所以,我們都被套住了,一直在城內找,這本身就是別人希望我們這麼做。」
困在原地打轉,其實再怎麼找都不可能找到溥遂。
龔拓點頭,聲音很輕:「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
「我明白,知道怎麼做。」無雙應下。這件事不能說出去,不管是溥翰墨還是凌無然,這兩人現在急瘋了,若是知道肯定衝出城,大張旗鼓尋人,到時候溥遂反而更加危險。
「我不能久留,要走了。」龔拓道了聲,手鬆開了無雙,隨後轉身。
無雙跟上兩步,本已伸出的手縮了回來,小聲道:「你小心。」
敵暗我明,這絕不是件易事。
「知道。」龔拓回頭,對她擺擺手,隨後身影出了驛館大門。
無雙用帕子擦乾淨自己的臉,確認不會被看出哭過,這才準備去凌無然房裡看看。
走到一半,見著迴廊上兩個人在說話。
兩人也察覺了她的腳步聲,齊齊轉頭看過來,是蕭遠洲和阿勤。
阿勤先走了過來,開口道:「蕭大人的手傷了,我去拿了瓶傷藥。」
「你們女子就是小心,」蕭遠洲不在意的笑笑,特意揚了揚手,「我自己都沒覺得有什麼。」
如此,無雙正好看見人右手上的一道口子,還在往外滲著血水。
「我看看,傷口是要處理,不然會惡化。」她走過去。
聞言,蕭遠洲也配合,手平攤開展示出自己的傷口:「聽到巷子裡一個孩子哭,我跑進去,不小心被牆上的鐵器劃了下。」
無雙皺眉:「這傷口看著有些深。」
說著,她拿過傷藥,拔開瓶塞,輕輕將藥粉往蕭遠洲的傷口上撒,一遍叮囑著:「還是讓郎中看看的好,莫要大意。」
下面又用繃帶給人把手包紮好。
兩人靠得近,地上的影子湊成了奇怪的形狀。
蕭遠洲低頭,能看清女子纖長眼睫的輕顫,相比於北越女子,無雙身上有一種獨特的溫柔
「這兩日,大人的手莫要沾水。」無雙嘴裡叮囑著,下一瞬秀巧的鼻尖一皺,手裡動作跟著頓住。
「有勞阿雙了,」蕭遠洲客氣道謝,正反看著收拾好的手,「你手裡真仔細,破了的衣裳修補的看不出來,連纏個繃帶都這樣整齊。」
無雙收回手,垂在在身側,沒說話,嘴角扯出一個笑。
「姑娘不但手巧,人也善良,」阿勤接話道,手裡攥著空掉的藥瓶,「不像其他南渝人,壞得很。」
「能讓阿勤說好的人可不多,」蕭遠洲道了聲,隨後望著不遠處的院子,臉色凝重下來,「我去看看王妃。」
無雙看去蕭遠洲的臉上,輕輕問了聲:「小王子還是沒有訊息嗎?」
蕭遠洲搖頭:「還沒有……」
「那麼,蕭大人快去忙罷。」無雙不等人說完,便道了聲。
蕭遠洲頷首,最後轉身向著溥翰墨和凌無然的院子走去。阿勤也跟著同行,要去給凌無然煎藥。
夜風從迴廊穿過,搖晃著掛在簷下的燈籠,光線忽明忽暗。
兩人已經走遠,無雙還站在原處。她袖下的雙手攥著,指甲掐進手心,嘴裡,她咬著自己的舌尖,生怕自己衝口而出相問。
適才,她給蕭遠洲上藥,嗅到了他身上一縷氣味兒,不算明顯,可是她很熟悉。
是雄黃的味道,確切來說,是龔拓昨日給她的那個驅蛇香囊的味道。從獵場回來後,香囊被溥遂拿了去,好奇的掛在自己的小粗腰上,當時她還被孩子的樣子逗笑。
所以,為什麼蕭遠洲的身上會有雄黃的味道?他明明昨日大清早就回了京城,不會知道驅蛇香囊的事情。
猛地,無雙打了個激靈,渾身發冷。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