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龔拓疏淡的臉上有了一絲動容,但也沒說什麼,簡單與宋夫人道了別,便去了皇宮。

鬱清策馬跟了上來:「大人。」

「追上了?」龔拓淡淡問,雙目平視前方。

「對方身手很好,還有人接應,並未追上。」鬱清回道。

龔拓薄唇一抿,平穩拉著韁繩:「依你看,是不是衝著我來的?」

「不是。」鬱清想也不想便搖頭,誰會那麼不長眼,往龔閻羅手裡撞?

龔拓沒再說話,心中想著什麼。

回到城中,正是近黃昏的時候,橘色的光撒滿了灑滿了整座皇宮。

內侍總管於和通在前面領路,臂彎搭著一柄拂塵,甭管步子多快,拂塵總是穩穩當當:「皇上此刻在御書房,今兒召見北越宏義王,倒是很欣賞對方。」

「的確,溥瀚漠是個人物。」龔拓回了聲,他想起在青竹山時,無雙問的話,便問了聲前面的人,「總管,這宮裡可有個叫小德子的?」

「誰?小德子!」於和通回身,然後趕緊笑笑,遮去了眼中驚訝,「可能有罷。龔大人也知道,這宮裡人多,咱家記性不好,有時記不住。」

「也對。」龔拓順著人說道,可他確定,這位總管絕對知道。

御書房到了,守門內侍站在外面,朝裡面通報一聲。

「胡鬧!」裡面傳來皇帝的一聲。

龔拓站在門外,隱約聽見裡面的說話聲,除了皇帝,還有一個女子的聲音。

「是懿德公主,龔大人稍等。」於和通笑笑,多少有些無可奈何。

等了一會兒,裡面皇帝開了口,傳龔拓進去。

殿門開啟,他還未邁步,就看見一個女子急急的走出來,差點兒與他撞上。

「殿下。」龔拓步子一側,及時躲開。

「龔大人。」懿德公主一身男兒裝扮,抬頭看了眼,步子未下,直接越過人出了殿門。

懿德公主剛踩上石階,於和通顛著步子追上去,一張喜相的圓臉皺巴起來。

「殿下,這眼看要天黑,咱別出宮了。」於和通細著嗓子勸說。

「別攔著我。」懿德公主瞪了人一眼,秀巧的脖子微微起皺。

於和通不敢攔,也不敢放人就這麼走,只能一步步的跟著這個小祖宗。皇帝的掌心肉,他不得好好看護?

龔拓這廂不明所以,遂進到御書房。

皇帝坐在御案後,見人走進來,問了聲:「朕就沒見過像懿德這麼驕縱的女娃兒。」

「公主或許有事。」龔拓回了聲。

要說這位公主驕縱,還不是眼前這位皇帝給慣的。懿德出生時,欽天監觀天象異常,是祥瑞之兆,果然,還未滿月,父親便封了太子。是以,整座皇宮的人,沒有敢惹這位公主。

皇帝看人一眼,隨後開口:「叫你來,是想說說圍獵的事。」

「是。」

「原本該是三月初的春獵,現在進了四月,草木深了不少,加上北越宏義王他們也會參與,是以獵場一定要佈置好,不能有半點差池。」皇帝說著,眼看著殿門處,也不知是不是在等他的寶貝女兒回來,「這件事交給你去辦。」

「是,陛下。」龔拓應下。

「還有,」皇帝又道,「單獨清出一片獵場,這次讓女子也可參與。屆時,用木欄隔開,免得與大獵場混淆。」

以往的皇家獵場,女子只可以在營地中觀看儀式,或是等待男子們打回獵物,並不準參與圍獵。一來女子進獵場有一定的危險,猛獸不說,萬一磕下碰下的也不好;二來,便還是男女地位的問題。

龔拓一聽,知道皇帝這麼做,無非就是為了懿德公主:「臣明白了。女子的獵場,臣會尋一處平坦地方,安排人放進一些兔子、羊之類溫順的獵物。」

便就是讓女子們開心試一把圍獵的樂趣,玩耍罷了。

「你做事,朕總是很放心。」皇帝眼中滿意,也就打量著面前這個一手栽培起來的年輕臣子,「屆時你也爭氣些,莫要讓北越人搶了風頭,朕會好好賞賜。」

龔拓抱拳行禮:「謝陛下。」

四月的渝京,滿城飛花。

三司會審,正式提審十多年前觀州水災一案。時日久矣,很多人都忘了那回事,但是對於經歷過的人來說,會重新記起那段苦痛。

自己的家園被毀,水淹千里,餓殍遍野,多少人在那場災難中家破人亡。

凌家有一分支,現居東海畔的建中府。聞聽這件案子,千里迢迢趕到京城,總歸是同宗,在意凌家的清譽,也想過來認認凌子良。

無雙和凌無然就等在刑部大堂的外面,在一間茶肆中已坐了半日,杯中茶水幾乎未動。

「證據都齊全,會很快,姐姐不必擔心。」無雙寬慰一聲。

旁邊,凌無然好容易笑笑:「瞧,現在輪到小妹來安慰我了。」

裡面還有一桌,是建中凌家的人,一位四十多歲的伯府,連帶著兩位堂哥,也一併在這邊等著。

既然案子已經明瞭的審出來,兩姐妹也就沒必要再遮掩身份,與建中凌家同宗相認。

「沒想到,大哥的三個孩子都還在,讓人欣慰。」凌家伯父開口,「待案子完了之後,你們也去建中看看。」

兩姐妹回禮,道了聲是。

「當年,父親派人去觀州尋過你們,只是沒有找到。當時太亂了,幾乎就是人吃人的場面。」凌家伯父搖搖頭,心道三個孩子活下來,是多不易。

凌無然這事記得清楚,當初母親宋氏並沒選擇去建中,是因為路途實在太遠,韓家相對來說更近,而且他們凌家對韓家有恩。

「伯父掛念,您和兩位哥哥能來京城,我們兄妹已經很感激。」凌無然客氣地說道,「等大哥回來,還勞煩伯父,幫著修訂一下家譜,做個證明,以後,家主便是我大哥了。」

凌家伯父捋著鬍子點頭,滿意與孩子們的懂事:「這是應該的,也告慰大哥的在天之靈。」

刑部衙門的大門緊閉,裡面發生著什麼,外面人一點兒也窺探不到。有些看熱鬧的想湊前一下,那守門的衙役便亮出佩刀警告。

整座衙門被官差緊緊圍住,連只蟲兒都飛不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