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是來到觀州之後,才聽說龔拓也在這邊。如此,無雙重新住回這裡。著火的事還沒有解決,聽雲孃的意思,後面還要去公堂,畢竟燒到了別人家,如果私下不能解決,就得走官衙。
凌子良派來的人就住在對面街上,一家普通的客棧。平時就在四下走走,並不打攪這裡的人,看無雙有無需要。
這兩日,無雙和雲娘同兩邊店鋪商議賠償的事,算了算,要拿出不小的一筆,雲娘心疼得緊,可又沒辦法。
對方也好說話,畢竟平時都來往,便說要是官府不追究,就不走那趟公堂,自己人解決了算完。
。
滄江。
一艘船滿載著西來的貨物,正靠在一處碼頭上。船工上下忙活,搬卸貨物。
船頭,一個瘦小俊俏的郎君,迎風而立。聽到身後沉穩的腳步聲,人只是鼻尖一聲輕哼。
「宏義王妃一路辛苦。」龔拓走過來,隔著兩步,與人並排而站。
小郎君正是凌無然所扮,她體格嬌小細巧,一身男兒打扮,像極十多歲的少年。
聞言,她斜側著臉看了眼龔拓:「龔大人客氣。」
兩人上回相見還是兩年前,彼時是在北越宏義王府。
龔拓看著茫茫江面,身上一套普通的便袍:「這船不能再往前,在下一個渡頭停下。」
「停下?」凌無然皺眉,轉過身來,「我要去觀州。」
「王妃如今在大渝境內,做事最好謹慎些。」龔拓提醒一聲,往人臉上看了眼,果然是姐妹,有些相像,「你的身份,讓別人知道了會很麻煩。」
凌無然不語,她的身份的確特殊。被人知道私自來大渝,是牽扯到兩朝的大事兒。
「人呢?」她問,這才是回來的目的,找到大哥和小妹。
時隔十多年,終於再次回到了滄江上,心裡是有熟悉的,可更多的還是恨。是這裡,父親捲進江水,他們的家就此垮掉。
龔拓看著遠處,下頜微揚:「在觀州。」
凌無然清靈的臉上顯出憂傷,追問著:「無雙?」
「無雙。」龔拓頷首,念著這個名字的時候,口氣不自覺軟和了些。
凌無然身形搖搖欲墜,眼眶忍不住泛紅,忙回過臉去,任由江風吹拂。她不喜歡哭,可是內心無法平靜。
說實話,她腦海中大哥和小妹的模樣早已模糊,十多年,能改變得太多。
「為什麼這麼做?」凌無然淡淡問,袖下的手攥緊,「你想要什麼?」
她很早就知道,從來沒有平白無故的好處,人家對你伸手時,必是有所圖的。世人皆如此,逃不過利益二字。
龔拓搖頭。
似乎這姐妹倆,脾氣上並不像。這位北越宏義王妃對人有很深的戒備,凡事弄個清楚才會走下一步,有些銳利;相比,無雙要簡單些,她會拿出真心待人,更加柔和。
「沒有?」凌無然嘴角一翹,帶著眉尾的紅痣也挑了下,顯然是不信龔拓無所圖。
龔拓手扶上船欄,衣袍翩飛:「沒有。」
是他之前傷無雙太深,做過許多錯事卻不覺,總是理所當然的將自己意願加在她的身上。如今,想為她做些什麼,是不是多少能彌補?
凌無然盯著龔拓,她的感覺想來敏銳,心裡升騰出火氣:「你和她,什麼關係?」
莫名,她想到了自己。同是女兒家,她怎麼會猜不出?
她不敢再想無雙這些年是怎麼過的,她和凌子良到底年齡大些,能處理事情,會分辨人心,可是那個小哭包妹妹,她根本什麼都不會……
難怪,龔拓第一次見她時,表情戴著奇怪。後來宮裡婢女說,龔拓離開王府前,送了好些東西回渝京,因他伯府的房中有個寵婢。
那個寵婢就是無雙。
凌無然渾身發冷,如果手裡有把尖刀,她會毫不猶豫的扎進龔拓胸口。她怎麼樣都無所謂,但是決不許別人磋磨她的妹妹。
她眼中的冷意那麼明顯,龔拓輕易就看得出:「她一直在找你。」
「放心,」凌無然唇角輕啟,淡淡幾個字,「不會讓龔世子白忙。」
暫且如此,眼下沒必要揪扯,等見到無雙,她自有主意。
龔拓沒有說出凌子良的事,現下事情複雜。雖然京城那邊看似沒有動靜,實則他知道,今上定然暗中派了人過來。這個時候最是要小心,尤其凌家這兄妹三人。
等到了下個渡頭,凌無然下了船,跟隨著龔拓安排的人,去了早已準備好的宅院。而龔拓,繼續乘船回觀州。
。
人都說流言可謂,不管是真是假,總有人會相信,從而心中恐慌。
無雙和雲娘看完新鋪面,一齣門就聽見街邊的說書人喊出一個名字,凌昊蒼。
雲娘擔憂看了眼無雙,想拉著她快些離開,奈何人反而站下,面對那說書攤子。
只見那先生的醒木往面前案上一拍,啪得一聲響,緊接著開始繪聲繪色的比劃開:「話說這白狐狸就是凌昊蒼,底下一眾兇狠的水匪嘍囉,平日裡打家劫舍,欺男霸女,無惡不作……」
「無雙,回去罷。」雲娘拽拽人的袖子,「盡是些胡說的,聽他作甚。」
兩人的耳語,並不妨礙說書人唾沫星子亂飛,口口聲聲,凌昊蒼靠著當年搜刮的民脂民膏,這才養大了烏蓮寨。去歲,又劫了官銀。
「哎對了,」說書人手一拍,做出一副神秘的樣子,「他要帶人來滅掉觀州城……」
無雙沒想到流言都傳成了這般,說凌昊蒼會帶領烏蓮寨攻下觀州城,因為烏蓮湖已經容不下。這樣的胡言亂語,底下的人竟真有信的,還說要什麼出城避難?
更可怕的是,當年的事竟被說得那樣清晰。母親的離世,他們三兄妹的名字,全部清清楚楚。
正待那說書人還要大講一番的時候,一隊官差過來,寬刀往案上一扔,人這才嚇得閉了嘴。
「走走走,瞎說什麼?想不想進牢裡講書!」官差呵斥著,將一群人驅散。
人散去,無雙看見龔拓從街上走過來。原是他帶了人來。
「不過是些流言,莫要往心裡去。」他未著官服,簡單一身青衣,對著一旁的雲娘點下頭算是招呼。
雲娘看看兩人,指著學堂:「涇兒好下學了,我去接他。」
說完,人朝著學堂走去,留下龔拓與無雙二人。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