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已經進了南渝境內,」凌無然抿了口茶,灑下的氣息掃著領上的絨毛,「王爺趕緊回去罷,讓人發現了不好。」溥瀚漠倚著車壁,一條腿曲起撐著,聞言伸手攬上身旁的女子:「你就不聽,非要選這時候南下。」

「我等不了。」凌無然順著力道,倚在人的身上,周身籠罩在溫暖的懷抱,「不去確認,我寢食難安。」

「你這犟脾氣隨誰?」溥瀚漠無奈,卻也只能縱容,手裡一使力,將人抱來自己腿上。

凌無然嗔了人一眼,拍著那隻開始不規矩的手,啪的一聲脆響。

溥瀚漠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凌無然的手,放低聲音商量:「輕點兒,讓人聽見怎麼看我?」

聞言,凌無然噗嗤一聲,將自己的臉主動枕去溥瀚漠的掌心。無人的時候,這個男人總是無限的縱容她,哪怕她有多放肆。誰能想過,自己曾是他的奴隸?

「阿然,」溥瀚漠很是吃自己妻子的這套,指肚揉著她的臉頰,「你不會再也不回來吧?」

心裡有些吃不準,畢竟當時凌無然並不是心甘情願跟他,那時候更像是她走投無路,而他正好送上門去。

凌無然一愣,隨後想起現在身處的地方,正是多年前的戰場。往事歷歷在目,與這個男人的糾葛也是那個時候。可能有些東西是命中註定,根本逃不掉。

「那王爺想怎麼樣?」凌無然笑著,眉間舒展開,右側眉尾下的紅痣越發豔麗。

她的樣貌清靈可人,笑起來時眼底有股孩子氣。加之身形嬌小,看上去總還是十四五的樣子。

溥瀚漠雙手捧著女子的臉,挑挑眉:「我能怎麼樣?你知道,我拿你沒有辦法。」

他可以手握長弓馳騁疆場,可以一己之力喝令朝堂,唯獨對這小女子深深陷進去。

「我知道,找到大哥和無雙,我就回來。」凌無然靠去人的胸前,低聲喃語。

一句簡單的話,溥瀚漠嘴角笑開:「還有,那個龔拓的話,你別全信。本王最煩這種小白臉兒,一個男兒郎,生的比女人好看……」

凌無然嗯了聲,懶懶窩在人身上,手指捏著溥瀚漠的手掌玩兒。

「別以為我不知道,」溥瀚漠點著凌無然的鼻尖,「你們南朝女子,就喜歡這樣的。」

南渝,姑娘家仰慕的男子,多為儒雅有禮的郎君,這也的確是真的。為這件事,溥瀚漠沒少提凌無然以前有婚約的那個男人。

「王爺,」凌無然看了人一眼,對方當即閉了嘴巴,「龔拓此人心機深,不會平白無故做好人。」

溥瀚漠點頭,很是贊同:「所以我說,這廝不是好人。」

「你是好人?」凌無然笑了聲,「我是在想,他能猜到我在找人,是不是知道了我的身份?」

溥瀚漠臉上正經起來,將嬌妻圈在懷裡:「知道也無妨,沒人敢說半個字。怎麼,還有人敢動我家王妃?」

「左右走水路,過去觀州也順當,屆時再看。」凌無然剛說完,腳腕被人攥住,順著一抬。

她沒穩住,滑落在厚毯上,還不待反應,身上壓下一方陰影。

「我不能往前走了,剩下的路你自己小心,沿途我都安排了人。」溥瀚漠趴上小巧的耳邊,氣息掃著耳廓,粗糲的指肚揉上軟軟的耳垂。

凌無然不禁渾身一顫,下意識推上對方的肩膀:「不許胡來。」

探進腰間的手並不停留,四下游弋探尋,手指一收,一截子細腰就被掌控。

「不成,」溥瀚漠笑了聲,輕易地就抵開對方雙膝,「別的事聽你的,這事兒我做主。」

凌無然咬牙,現在開始懷疑他到底是不是送她這一路,現在他又拉又扯的,反倒不拍外面聽見了?

厚毯是上好的雪狐毛皮製成,柔軟保暖。身體落在上面,陷進了軟毛中,皮膚泛著桃粉色,與白色相映,在上面擦過,帶出輕微聲響。

凌無然身形嬌小,這方面雙方實在懸殊,有時候容納得很是吃力,幾欲扣斷自己的指甲。

她手臂軟軟揮了下,掃到了方才的那盞茶,杯子到,水盡數灑出來,潤溼了那邊一片上好毛皮……

隊伍繼續前行,馬車從外面看平平無奇,幾匹馬背上馱著貨物,看著就是一隊行商的人。

車輪吱嘎響著,碾過地上積雪,留下深深地車轍。

有兩匹馬自隊伍中離開,沿著來路回去。駿馬賓士,前頭馬上的高大男子幾番回頭,最後終見馬車越來越遠。

他俊朗的臉上突兀掛著兩道痕跡,看上去像是被指甲劃得。

溥瀚漠心裡算了算,本來預定三月出使南朝,現在看來,勢必要提前了。對於凌無然,他始終是許多的不放心。

與此同時,馬車上。

凌無然蜷在軟毯下,半晌都緩不上勁兒,渾身上下都是溥瀚漠留下的氣息。試著動了下,就跟整個人被拆散了一樣。

她就不明白,他為什麼老是執著於這種事情?

輕微的動作,引來手腕上一串清脆的響聲,那是溥瀚漠臨走前給她繫上的手鍊。邊上還有一個盒子,裡面放著一條一模一樣的手鍊,他說是給她的妹妹無雙的。

姐妹倆一人一條,是用聖女山上的雪銀打製。

凌無然嘴角浮出一絲笑,這個男人啊,看上去粗糙,其實對她真的心細。

烏蓮寨的日子平靜。

這裡與外面隔絕,無雙大多時候都留在西島小築。偶爾會遇到過來找凌子良的寨中頭目,對她也是客氣,完全就不是外面所說的兇狠賊匪,多說兩句,感覺和槐花巷的那些大哥叔伯,沒什麼兩樣。

眼看著出了正月,做好的衣裳早就讓人捎去了觀州。

有時候並不是人家就缺這件衣服,只是一片心意。算算都有半個多月,那邊也沒有回過個信兒來。

自從魏廬離開了這裡,整個寨子沒了糟亂事,一切平穩。也是這件事,讓魏衝的身體越發不好,聽說人有意將寨中事情全部交給凌子良。

對此,凌子良婉言拒絕。他自己本身原因,不願出頭直面,所以,最好的辦法還是魏衝坐在寨主之位上,他在後面輔助。

這日,無雙去書房找凌子良。

「嫂子給你來信了。」凌子良指著書案,隨後嘆了聲,「茶肆出事了。」

無雙拿信的手一頓,以為自己聽錯:「什麼?」

「上元節起了一把火,從茶肆開始,蔓延到整個槐花巷。」凌子良轉著輪椅,從書案後出來,「信上沒說,是我的人回來說的。」

無雙展開信紙,果然上面寫著一切無恙,說她的衣裳做得合身,隻字不提起火之事。筆跡尤帶稚嫩,一看便是出自曹涇的手。

「人怎麼樣?」

凌子良皺了下眉:「人是沒事,孩子受了點驚嚇。暫時茶肆沒辦法營業,官府正在插手調查。」

「這樣,」無雙心提的老高,總覺得很不安,「我想回去看看。」

雖然說人沒事,可她和雲娘母子是生死之交,得知人遭難,怎能不回去看看?更何況,茶肆也是她的產業,眼看著一點點做起來的。

「無雙,這件事我……」凌子良搖搖頭,原本想勸說的話嚥了回去,轉而道,「罷了,按理你是應該回去看看的。」

無雙點頭,蹲下在凌子良身旁:「大哥放心,我有數的。嫂子不容易,就指著茶肆這點進項,後面供涇兒讀書。如今茶肆沒了,她還不知難受成什麼樣。」

「我知道,有些事需要你自己處理。」凌子良笑笑,手摸上無雙發頂,「回去也不礙事,我讓人跟著你。帶我跟嫂子問好,忙過這一陣就去看望他們。」

與凌子良商量好,無雙便準備出發回觀州。

她並不知道,自己上船的那一刻,滄江的上游,凌無然在同一時刻,同樣上了南下的船。

作者有話說:

你們要的二姐、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