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說著,他一抬手,門外一個小廝打扮的人,抱著一個小木箱子進來。後面,送到魏衝面前。

平平無奇的箱子,身子連抱箱子的小廝也平平無奇。

阿慶沒見過這種場面,僵硬的託著箱子,腳底下發軟。一路被人帶進來,他都還沒反映上來,就被拉來這個地方。

剛才進門前,還聽見自己主子在裡面心平氣和說話,說什麼家裡小家業。這,一座伯府帶著整個龔家士族,這是小家業?

龔拓自己走過去,當著魏家兄弟的面,親自將箱子開啟,隨後就這麼四開大敞的讓眾人看。

有賬本書冊,有蓋著大印的官府通行令,還有摁著手印的契書……但凡認幾個字的,看個大概就會明白。

魏廬不可置信的看著箱子,隨後看去魏衝:「大哥,你別信他,我們都不知道他的底細。」

「底細?」龔拓薄唇一抿,「我不也是被抓進礦裡的倒霉鬼?」

魏衝拿起一張契書,上面歪歪扭扭的大名,可不就是出自兄弟魏廬?這下好,別管對方是什麼底細,怎麼去的礦場,反正魏廬私通官府的事是坐實了。

「喲,三當家的字還是那麼難看。」有人嗤笑出聲。

有人嘖嘖附和:「下次按手印糊弄下就好,可別裝文雅的讀書人,寫什麼字。瞧,出事兒咯。」

尤其,自己姐夫出事那位頭目,上去就指著箱子:「寨主,這事你得給個說法。我不知道什麼大道理,也不管朝廷怎麼派人進來,我就知道,咱們寨子有規矩。」

「狗屁規矩!」魏廬怒目圓睜,梗著脖子仍舊一副囂張,「沒有我們魏家兄弟,你們還躺在爛泥堆裡,想要說法兒,信不信老子剁了你!」

這話一齣,本來還想替他說話的人,如今也打消了念頭。他們是從爛泥堆裡爬出來的不假,可是力沒少出,寨子的今天,誰沒出過力?話說回來,魏廬不過仗著魏衝這個大哥,憑他自己,還不知死了幾回。

「規矩當然要有,」凌子良適時出聲,同樣彎腰捏起一本書冊,「所謂無規矩不成方圓。」

魏廬眼看魏衝不說話,轉而看去安然站立的龔拓:「你到底是誰,這些從哪裡來的?」

「三當家不必計較這些從哪裡來,只要是真的就行。」龔拓懶懶回了聲。

「對,」凌子良翻著書冊,一頁兩頁,「除非,三當家能證明這些是假的。」

「我知道了,」魏廬抬手指著凌子良,又指去龔拓,「你們兩個一唱一和,就是把我往坑裡引,你根本沒中毒。」

他盯著龔拓,如果目光能殺人,早就在人身上戳出兩個洞。

龔拓不承認亦不否認,語氣仍是淡淡:「毒?三當家還請行行好,給那些人解了毒才好。我們外人知道,烏蓮寨只恨貪官汙吏,並不為難平頭百姓。」

魏廬這才發現,自己如今是說什麼都會出錯,可又不能不說,眼看在場的人看他的眼神越來越冷,連平時走得近的也別開了臉。

而他也拿不出證據,那箱子裡明晃晃的有他的大名。或者打從一開始,他就不該踏進這裡,如今看看明顯就是個陷阱。

難怪凌子良會擺這一桌席,難怪白日這姓龔的會突然毒發吐血,不就是摸著他的作風,特意引他前來,要他的命。

到了這步,那箱子證據從哪裡來已經不重要,關鍵那是真的,魏廬犯了寨規,如今就看魏衝怎麼做。

魏衝胸中憋著一股濁氣,悶得厲害:「魏廬觸犯寨規,此刻起,再不是烏蓮寨三當家。」

這能怪得了誰?他已經想壓下礦場的事,這番來西島小築,也是想讓凌子良不再計較。可偏偏,魏廬死咬著不放。再看面前他做的這些事,魏衝是真不知道,看著一張張的契書,中間還有人口略買……

真的,都不用朝廷派人前來,魏廬就會將烏蓮寨搞垮。

「大哥!」魏廬慌了,雙膝一軟跪在地上,「我錯了,你給我一次機會。」

魏衝搖頭,擺擺手:「帶下去,餘生不準再踏進烏蓮湖。」

「你……」魏廬眼中翻卷著陰戾,哪有半絲悔改?

他一躍從地上彈起,衝著凌子良而去,驀的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刺了過去。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寒光一閃,一個身影忽然略過,噹啷一聲,再看那柄匕首已經落地,而魏廬也被人一個手肘擊中面部,哎喲慘叫出聲,頃刻倒在地上。

眾人反應上來,齊齊上去,將還要掙扎的魏廬摁在地上。對兄弟背後捅刀下死手,這種行徑很為人不齒,往他身上招呼了不少拳腳。

最後,魏廬被拖出去的時候,已經半死的不成人形。沒有人記得,他這趟來,是跟無雙提親的,只知道這人再和烏蓮寨沒有關係。

一場風波下來,廳堂搞得不成樣子。

魏衝很是抱歉,他私心是想保住魏廬,奈何人就是不悔改,臨了還想致凌子良死地,早就沒了兄弟情,這樣的人留在寨裡也是禍害,倒不如放出去,也算是念著情分給一條活路。

凌子良也清楚的很,能將魏廬處置成這樣,已是最好的結果,便也就適時收手。這次之後,整個烏蓮寨,再沒有跟他作對之人。

待所有人離開,西島小築也終得清淨。

望著一地狼藉,凌子良看著一側的龔拓,道:「龔大人行事真是有效,短短一日就讓人找到這麼多證據。」

那箱子還靜靜的躺在地上。

「不難辦,」龔拓手扶上輪椅,帶著離開那片糟亂的地方,「上次往烏蓮湖逃走的官員,罪證稍稍整理一下,就夠用了。若太多,反而刻意。」

凌子良點頭,嘴角一抹讚賞的笑意。拋卻心中成見,他覺得龔拓如此年紀便走到高位,並不是無緣無故。

「那麼,」龔拓習慣的頓了下口氣,雙手往後一背,「初次合作,良先生覺得結果可是想要的?」

還不等兩人說完,內間的門敞開,門裡站著女子纖瘦的身影。

「無雙,」龔拓繞過凌子良的輪椅,徑直到了門前,「沒事了。」

「你,」無雙將人從頭看到腳,聲音很輕,「沒有中毒?」

一句輕柔的關心話,龔拓方才緊繃的神經瞬間鬆緩下來,他點頭。

「那就好。」無雙道了聲,隨後越過他,朝凌子良走去。

龔拓留在原處,還未來得及說出一句話,人就從他面前走過去。而那句關心話,好像只是客氣的詢問,沒有摻雜上旁的什麼,大概是一個陌生人,她也會這麼問。

有人進來打掃,廳堂中瀰漫著混雜的氣味兒。

無雙推著輪椅,經過阿慶時,對人點頭笑了笑,算是招呼。

兄妹倆離開廳堂,沿著遊廊走著。

「沒有跟你說,是因為當時魏廬的眼線在。」凌子良開口,算是解釋,「其實他的毒不重,那樣一個心思深的人,怎麼可能察覺不到?不過是沾了少許罷。」

無雙嗯了聲,沒有多問。其實她現在,不該再注意龔拓的。

「魏廬的事算是解決了,」凌子良輕嘆一聲,「這樣可以騰出手來做別的事情。」

這日之後,魏廬被送離烏蓮寨,從此他再不能踏進烏蓮湖。

礦場的事,凌子良很容易便解決,原本屬於魏廬的手下和地盤,被他平分給底下頭目,自己一點兒沒留。如此,寨中兄弟對他更為敬重。

這兩日,無雙沒怎麼出去,窩在房中做針線。

眼看春天到了,想為大哥做幾件春衫,還有觀州的雲娘母子,她也惦記著,想給人也做幾件。

兩名侍候的婦人便在一旁說家常,烏蓮寨的事情少,沒什麼可說的,兩人就聊著客房的龔拓,說是人快要離開了。

無雙聽著,手裡繼續穿針引線。也該走了,他有不少事情要做。

正拾起剪子絞線頭,門外響起一道聲音,是阿慶。

無雙放下手裡活計,推門出去:「阿慶。」

「雙姑娘,」阿慶笑著跑近幾步,與無雙總有著一種親近感,「主子要走了,已經在渡頭。」

「路上小心。」無雙走出門來,簡單的四個字叮囑。

阿慶點頭,雙手搓了搓欲言又止:「案子的事不能耽擱,總要他回去主持大局,都出來多日了。」

無雙不語,這幾日經歷了太多。兩人共過生死,相互扶持,也見過彼此最狼狽的時候,他沒把她當成奴婢,她也不曾把他當成伯府世子。

「嗯,我去送送罷。」她唇角軟軟,道個別吧。

渡頭上停著一艘小船,遠處水上是高大的寨門,聳立在那兒。

龔拓站在水邊,一身淡青色袍衫,襯得腰身筆直。聞聽到腳步聲,他迴轉過身來,嘴角勾著笑。

「無雙,你看這是什麼?」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