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客房在院子最北面,與無雙的住處正好分隔兩端。一路走去,藥汁到時候正是入口的溫度。

客房不遠處,有兩個看守,正盡職的站在冷風中,見著無雙過來也不阻攔,往旁邊一站讓開了路。

無雙瞧著幾步外的房門,想起昨晚凌子良的話。他說她如今說起龔拓,已經心平氣和,說她已經放下。

她停下腳步,看著托盤上的藥盞。既然能坦然與他相對,應當是放下了罷。

「嚓」,突然房內一聲瓷器的脆響。

無雙趕緊過去,伸手敲了房門。

「誰?」屋裡的聲音很弱,但的確是龔拓的沒錯。

無雙推門進去,映入眼簾的是趴在桌上男人,手捂住腹部,他的腳下一地碎片。見是她進來,他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來。

「你怎麼來了?」龔拓坐直身子,隨後手掌摁著桌面站起,「別過來,會扎傷腳。」

無雙避開地上碎瓷片,放下托盤:「菊嫂給你熬的藥。」

「有勞,」龔拓抿唇笑笑,看看門外,「風大,你快回去罷。」

無雙沒動,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兒,她才說一句話,他就讓她回去:「我把碗直接捎回去。」

「這樣啊。」龔拓瞭然頷首,眉間卻不可覺的皺了下,說著,端起藥盞送至唇邊。

他握著藥盞,袖子正好遮擋住半邊的臉。

無雙發現龔拓的手似乎抖了下,視線下移,好像一滴殷紅落在他的胸前衣襟上。還待想看仔細,不想龔拓身子一轉,背對與她。

「回去罷。」龔拓手一甩,空了的杯盞擱在托盤上。

無雙盯著托盤看了一瞬,手指勾上托盤的邊緣:「你好好休息。」

話音剛落,她身子一旋,迅速繞到龔拓身前……

「咳咳……」龔拓捂住自己的嘴,可是湧出的鮮血還是從指縫裡溢位,「快出去!」

他另隻手推著無雙,結果身子沒支撐住,跌去地上。

無雙從震驚中回神,蹲去地上,不知如何是好:「你,你怎麼了?」

她看著血不停從龔拓嘴裡冒出,他已經說不出話。她用手去擦,怎麼擦也擦不乾淨,他的灰色袍衫染成暗紅色。

「來人,來人啊!」無雙大聲喊著,手上的血燙得她嗓音發顫。

龔拓癱軟的靠在牆邊,眼前越來越模糊。他看她徒勞的擦拭著他的嘴,那片羅帕溼透,可鮮血仍是不停。

無雙站起來,雙手拉著,想把人從地上拉起來,可是她力氣太小,最後自己也跌在了地上。

終於,外面的人跑進來,後面越來越多人進來。龔拓被抬去了床上,無雙被人帶出了客房。

凌子良過來的時候,見到的是嚇壞了無雙。

「大哥。」無雙撲到凌子良身上,身子止不住的發抖。

腦海裡至今還是龔拓吐血的那一幕,可怕和無助揮之不去。

凌子良嘆了一聲,手摸著無雙頭頂,聲音輕和的安慰:「沒事兒,郎中在呢,別怕。」

下人將隔壁房間收拾了下,凌子良和無雙等在裡面。

菊嫂拿來乾淨衣裳,幫著無雙收拾乾淨。過程中,無雙一語不發,任憑人給自己換下衣裳,洗乾淨手。

是乾淨了,可是手上還殘留著血腥氣,如何也去不掉。

凌子良揮揮手,菊嫂退了出去。

「他怎麼了?」無雙坐在椅子上,手裡捧著手爐,汲取著那一點暖意。

凌子良知道人是嚇壞了,到她身邊來拍了拍她的肩膀:「他是從烏蓮湖撈上來的,估計在落水前被餵了毒。是我大意,之前竟沒看出。」

無雙閉上眼,腦中亂得厲害。

「魏廬此人心狠,絕不會想灑金礦的事露出去,」凌子良道,「所以礦工的飯食中摻了毒,這樣就算有人逃出去,也活不了。」

無雙波看著凌子良,動動嘴唇:「魏廬有解藥?」

「這事交給我。」凌子良安撫一聲,「他不會有事,養些日子就會好。」

「嗯。」無雙點頭,如今也只能等等看。

這時,郎中走進來,道聲那邊人服了藥,已經睡下。

凌子良和無雙一起去了客房,裡面已經被人打掃乾淨,沒見那觸目驚心的血跡。

床上,龔拓安靜的躺在那兒,嘴唇褪去血色,隱隱泛青。

「他身上倒是沒有那些世家子弟的壞習氣,」凌子良話中幾分讚賞,「幾番下來還能撐得住。」

無雙站在凌子良身後,聞言道了聲:「人好了,送他走罷。他若在這裡出事,朝廷必不會放過烏蓮寨。」

到時候免不了一場干戈。

凌子良嗯了聲,隨後兄妹倆一起離開了客房。

晚上,大寨那邊派了人過來,說是寨主準備了宴席,為無雙洗塵。

凌子良本想推辭,他並不想無雙露面,後來寨主執意,並說只是幾個親近人吃頓飯。凌子良這才決定,說讓人都來西島小築這邊。

宴席擺在正廳,一張圓桌,上頭擺滿菜餚。

寨主魏沖年屆四十,幾年前傷了腰,後面身體再沒好起來,如今走路都得慢著來。以他現在這樣子,掌管著烏蓮寨,委實是吃力的。

「自家兄弟聚聚,不必忙活。」魏衝坐去主座,指著手下抬進來的箱子,「些小玩意兒,給小妹留著玩兒的。」

這當然是些客氣話,禮自然是厚重的。

凌子良敬上一杯酒,臉上帶笑:「謝過寨主,小妹現在在房中。」

魏衝擺擺手,一臉無所謂:「別讓她出來,你看看這幾個的醜樣子,別把她嚇壞了。」

一桌人俱是些頭目,聞言哈哈大笑,嚷嚷著自己一表人才,嚇不到小妹之類。其實都不在意,不過就是過來道個賀,恭喜人家兄妹重逢。

酒過半巡,凌子良讓無雙出來道謝,畢竟來人都送了禮物,得給人回個禮。

無雙站在凌子良身後,看了眼廳堂中喝酒的男人們,有一瞬像是看到了槐花巷,那裡大小的事兒,男人們也是找機會就湊一塊喝酒。

「喲,咱妹子可比二當家耐看啊。」有人起鬨,端著酒就開始勸酒,「二當家有這麼好的妹妹,理應幹上三杯。」

一時間又是一陣嚷嚷聲,什麼喝酒划拳,酒杯裡的酒灑一半喝一半。

正當無雙準備下去的時候,有人踏進前廳,原本還在吵吵不醉不歸的男人們全部安靜下來,杯盞突兀的掉去地上,吧嗒一聲碎開。

主座上,魏衝臉色一沉:「老三,你怎麼來了?」

來人正是魏廬,雙臂環胸往廳裡一戰,瞅著滿桌的酒菜,陰陽怪氣笑了聲:「怎麼你們能來,我就不能來?況且,我來還是有大事的。」

在場的人都知道魏廬不服凌子良,也知道前日的灑金礦之事。避免節外生枝,過來這邊就沒叫上魏廬,卻沒想到人自己來了。

「什麼事回寨中再說,」魏衝道了聲,臉上笑意淡了許多,「今日是過來看小妹的。」

魏廬走到魏衝身後,一手搭在對方肩膀上:「我也是過來看小妹,也希望大哥幫我做主一樁事。」

話音剛落,才跨進內間的無雙,心裡咯噔一下。透過門縫,便看見魏廬的人抬了幾隻箱子進來。

魏衝不明所以,皺眉:「什麼事?」

「我想求娶二當家的小妹,」魏廬看去端正而坐的凌子良,隨後走到人前,雙手拱起彎腰就是一禮,「之前是我做的不好,希望二當家不計前嫌。咱們以後是一家人,我定會好好對待小妹。」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