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霾的天氣,紫紅色的信彈拖著長長的尾巴,衝向高處的雲層。
無雙推不動頭頂的隔板,箱蓋也是釘死的。一瞬間感受到驚慌,她意識到龔拓沒有上船。
她用手指把著木板,想要摳出一個縫隙,可是無果,根本不行。
突然,她想起他幫她蓋上箱蓋時說的話,他說,他一定會送她出來。
那他呢?
對,抬箱子裝船的人是有數的,監工們再怎麼散漫,也不會在這個環節上出錯。
箱子裡的空間本來就小,無雙呼吸憋悶,心裡說不出什麼感覺。信彈發出來實際上沒什麼用,烏蓮湖太大,龔拓的人尋進去要用不少時候,更何況他自己都說過,整個湖就是一座陣。
這樣做無非只能暴露他,為什麼這麼做?
突然,船身嘎吱吱的響著,速度明顯慢下來,頭頂的船板上是咚咚的跑步聲,有些慌張。
一聲停船的吆喝聲,隨後船慢悠悠停下。
烏蓮湖的寬闊水面上,一艘大船行駛著,邊上跟隨著四艘小船。
大船船頭甲板上,凌子良披著厚厚的斗篷,面色蒼白,眼睛望著剛才響聲傳來的地方。回來,又看眼逼停下的貨船。
「先生,是三當家的船,」書童走到身後,細細稟報,「說船上運的是瓷器。」
凌子良雙手疊著搭在腿上,聲音清潤:「他,什麼時候做買賣了?」
瓷器?瓷器會從湖深處出來?那樣一個人,可不會劫回一船東西,留著年後再處理。
還有,那枚信彈不是平常人能有的,必是官家之人。
「把東西扣下。」凌子良道了聲,隨後掉轉輪椅,往船艙回去。
貨船很快被凌子良的人控制,船主幾番說著是自家人,搬出三當家,可凌子良無動於衷。
他讓人開啟貨倉,然後一箱箱的全部開啟。每開啟一次,心就失望一次。無雙已經五六日沒有訊息,找了多少地方,就是不見她。
「無雙!」凌子良對著黑漆漆的貨倉喊了聲。
靜,連開箱子的手下都停止了動作。
「大哥。」良久,一道細弱的聲音傳來。
凌子良呼吸一滯,因為激動而差點從輪椅上摔下來。
無雙從箱子裡出來的時候,早看不出原來的模樣,蓬亂著頭髮,衣衫襤褸。髒兮兮的站在那兒,猶如一個小乞丐。
「大哥,」蜷著身子太久,無雙腿上使不上力,虛浮的走到凌子良面前,蹲下,「他,他還在島上。」
「我知道,」凌子良伸手落在無雙頭頂,心裡某處疼得厲害,「你回去好好休息,剩下的大哥會處理。」
「可是,那島上……」
「無雙,聽大哥的。」
無雙想說的話被凌子良制止,嘴巴張了張,終究是閉上了。心中不由發慌,莫不是黑礦的事情,凌子良也是知曉的?他早就看出烏蓮湖是一座陣,怎麼就會不知道這座灑金礦呢?
她不再說話,被書童扶著走出船艙。
凌子良獨自留在這兒,手指揉了揉額頭:「留在島上的人就沒發現?」
「沒收到資訊。」身後兩步外,凌子良的手下回道。
凌子良重新坐好,心想若是龔拓的話,自己留在灑金礦的眼線沒有察覺,倒也正常。原來無雙是跟著他在一起,難怪一【看小說加qq群630809116】直沒找到行蹤。還好現在人沒事,心中大石落地。
這邊,無雙被帶上一艘船,隨後很快往西北方向而去。
大約走了半個時辰,繞得開始頭暈的時候,到了烏蓮湖的主島。
遠遠看去,首先映入眼簾的事一座高大的水寨寨門,兩邊設有兩座望樓,人站在上面望哨,很是氣魄。
隨著寨門開啟,船隻進入寨子,也就正式進入了烏蓮寨。大概是這件事一直壓著,從船上下來時,沒有看見很多人,旁人也不在意,只當是外出辦事的弟兄回來。
無雙看見遠處矗立的大寨,雖只窺見一角,但足以見到氣勢。也難怪,朝廷對這裡相當忌憚,十分頭疼。
凌子良的人很謹慎,一路將無雙帶到安排好的地方,旁人一概不允許接近。
她身處的地方是一座臨水小築,單獨的院落,幾間房,假山小橋,很難想象這樣精緻的建築,會在一座匪寨內。
很快,有兩名婦人進來,幫無雙收拾梳洗。
她本就累極,被人扶著送進浴桶的時候,身子被溫熱包裹,多日的疲憊席捲而來,竟差點兒在水裡睡過去。
沐浴出來,無雙重新變回那個嬌美豔麗的美人,身上鬆鬆套著中衣,每一步如蓮輕曳。婦人們吃驚了好一會兒,著實是進水前,這女子邋遢的看不出原來模樣。
「姑娘這裡放心休息,寨子西面這塊,沒有先生吩咐,旁人不敢過來。」婦人扶著無雙上床,而後幫著拉開被子,又替人掖了掖。
無雙坐在被子裡,嗅著淡淡梅香氣,渾身鬆散下來,道了句有勞。
另一個婦人端了托盤過來,上面一碗青州,兩碟青菜:「姑娘先少吃些,養養腸胃。」
無雙應下,隨後在人的服侍下,用膳,喝藥,安神香讓她的情緒舒緩,有了睏倦之意。
躺進被子的時候,她在想,龔拓是否已經脫險?島上那麼多人,他自己能應付過來嗎?
現在她也想明白過來,打從一開始他就是準備讓她自己一個人離開,他在外面確保事情萬無一失。那枚信彈,他最後放出來,不過是想引來凌子良,繼而讓凌子良將她救出。
一切,他都是提前算好了的。
不知是不是藥的緣故,她扛不住四款,很快睡了過去。朦朧間,那婦人說她們守在門外,有什麼事情就叫一聲。
。
大船繼續在烏蓮湖上往北,凌子良手裡玩著一個竹哨。
這個是他剛從無雙身上拿下來的,並不是他當初做的那個。不用想也知道,這是誰做的。
遠處一團黑煙直衝天際,將湖光好山色生生破壞。
大船並不急著過去,緩緩行進。
有時候事情並不完全會在掌控內,凌子良原想著這座礦再放兩個月,他現在要應付十年前那樁案子,恰巧京城派人過來,想利用這個節點捅出真相;灑金礦是寨內的事,留著後面處理,誰知無雙和龔拓會流落到島上,如今將他的棋局全部打亂。
船的右側,有幾個人往上拉著什麼。
「嘭」一聲悶響,隨之一個人被撈上甲板,順著滾了一圈。
凌子良居高臨下,看著兩步外溼漉漉的人,攏了攏斗篷:「沒想到,我烏蓮湖還能撈上大人這等人物?」
「嗯。」龔拓雙手摁著甲板,撐起身體,隨後往船欄上一靠。
他緩了口氣,髮絲上滴滴答答落著水珠,半仰著臉,臉色因長期泡水而變得蒼白。
「無雙呢?」他問,身下留著一條拖拽而過的水痕。
「龔大人,」凌子良頓了頓,別開視線,「先顧好你自己吧。」聽人這麼說,龔拓明白無雙是沒事了,心裡鬆了口氣,隨後低下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