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子良手搭著輪椅扶手,眼中無波:「無雙想在這邊過年,而我正好借這段時日將事情辦了。」
「子良,」杜夫子皺眉,壓低聲音,「你沒跟她說?準備瞞到什麼時候?要我說,現在就帶著她離開,莫要再做多餘的。」
「可,我凌家受了太多,」凌子良一向溫潤的臉沉下,手下發緊,「杜叔,還得謝謝您,才讓我知道無雙回了觀州。」
杜夫子搖頭:「你真要拿一個烏蓮寨,對抗朝廷?」
凌子良眉眼一彎,看著女子從自己房裡出來,手中抱著一件他的衣裳:「即便不對抗,我也要將當年的真相公諸於世。」
「你呀,」杜夫子無奈,費盡口舌仍是勸不動,「明明知道今上派的人就在觀州,你真敢動?」
「敢。」
無雙只道凌子良和杜夫子在談事情,自己出了學堂,往布莊走去。
轉過街角就有一間不錯的布莊,她進去說明來意,掌櫃便擺出幾樣布料,說都是好的,讓她來挑。
掌櫃還要顧及別的客人,留著無雙自己在這一處挑選。她來回翻看著布料,想到自己帶著的凌子良衣裳,便拿了出來,想對比一下顏色紋路。
她把衣裳平展開,往一塊料子上放。
「吧嗒」,一聲悶響,一枚物什從袍衫中掉落,躺在地上發著冷光。
無雙彎腰,將物什撿起,沉甸甸的。是由白銀鑄制的一塊牌子,比手掌小一些,做成了狐狸的樣子。
「白。」她翻過牌子,背面只有這麼一個字。
狐狸,白,白狐狸!
無雙手心攸地收緊,不怪她瞎尋思,只是看到這牌子的第一眼,就下意識聯想到白狐狸三個字。
誰人會做這樣一枚牌子帶身上?她就記得龔拓身上有一枚兵符,有些將領並未見過他本人,是以會用此做身份證明。
刻著的「白」字上,分明還留有印泥的痕跡……
渾身一個激靈,無雙無法把大哥和烏蓮寨的那個二當家聯絡在一起。怎麼可能呢?大哥的腿不方便,那些兇狠的賊匪怎能聽命於他。
接連著,劫官銀、綁官員……
她魂不守舍的站起,草草將那件衣衫捲起,轉身跑出了布莊。
布莊掌櫃嚇了一跳,回頭趕緊看看自己的貨安好,才放下心。
無雙摺身往學堂回去,心中滿滿的疑問需要解答。
夕陽西下,整條石板路染成橘色。
「無雙。」龔拓從客棧出來,就看見眼前人影一閃,下意識出聲。
住在這間萬盛客棧,有個最大的利處,就是能碰見她。不管她去找凌子良,還是接送曹涇,差不多的時辰總有碰上的時候。
無雙心裡正亂,聽到這個聲音,腳步一慢。後頭的人趁著這個功夫,就走到她跟前。
「有件事想問問你,你知道小孩子的三朝酒,應該送……」龔拓站在兩步外,看見無雙蒼白著臉,壓下了原本要問的話,皺了眉,「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無雙將銀牌子緊緊攥著,生怕露出一點來,叫龔拓發現。
難怪,他曾跟她說過,小心大哥,說大哥底細不明。其實,龔拓也在懷疑大哥。
想到這一層,無雙閉唇不語。官匪不兩立,龔拓要是查到大哥是白狐狸,以他的作風,必然是將人抓起。
「是不是,」龔拓看進無雙的眼中,在裡面抓到些許驚慌,「餘冬菱找你麻煩了?」
「沒有。」無雙否認,隨後低下頭,繞開他走了過去。
「無雙。」
「無雙。」
兩道男子的聲線,在同一時刻交匯在一起。
無雙站住,看著找過來的凌子良。書童給他推著輪椅,他身上披著厚實的斗篷,臉上帶笑。
「良,良先生。」她叫了聲,知道身後龔拓正在看著她。
「這是傻了?」凌子良笑出聲,視線落在無雙手裡的那件衣衫,面色不變,「管自家大哥叫良先生?」
無雙驚訝的看著凌子良,他就當著龔拓的面承認了自己身份?而且,怎麼看都有些挑釁的意思。
凌子良面色不變,搖著輪椅到了無雙面前:「沒有相中的料子?也罷,明日去別家看看。」
他拿回自己的衣衫,手指輕巧的從無雙手裡勾走了那枚銀牌。
「嗯,」無雙點頭,嘴角緩緩一勾,「沒有合適的。」
兄妹倆彼此相視,隨後無雙跟著一起往學堂的方向走。
「且慢。」身後一道聲音。
很快,龔拓到了兄妹倆前面,唇角帶出一個弧度,視線落在凌子良身上:「龔某得知良先生從江北而來,剛好我這邊有件棘手的事,不知先生肯否賜教?」
凌子良微揚著臉,橘色霞光讓他看上去少了蒼白,但是仍舊清瘦,他客氣回以一笑:「賜教不敢,請吧。」
作者有話說:
姐夫:阿然,她們想看咱倆羞羞。
無然: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