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龔拓染了風寒,身上燒得厲害,可是骨頭縫裡冷得徹底,腳步虛浮,眼前一陣陣發黑。餘冬菱看上的是陸興賢,他知道。那麼,陸興賢要娶的女子,是誰?

他腳步一停,單手扶著廊柱,心底不由冒出那個名字。

是不是傷寒太厲害,為何連心都這麼難受?龔拓從來以為兒女情長著實無聊,男兒於世自該是造就一番事業,所以,時日久了,再如何的女子也就淡忘了。

可閉上眼睛,恍惚的腦中全是無雙的一顰一笑,揮之不去。

兩情相悅?他才走一個月,她就準備嫁人了嗎?

半個時辰後,兩匹駿馬從州衙後門離開。

風大,江上沒有行船。要最快速度回到觀州,騎馬是唯一選擇。

龔拓馬術精湛,若是路上加快速度,要趕回去並不是難事。問題是他現在疾病纏身,傷寒正是發作最厲害的時候。

本來肩上箭傷未好,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又生了風寒,病得渾身麻木脫力,尤其顛簸在馬背上。後面跟隨的鬱清,幾次以為人會跌下來。

「走近路。」龔拓手指揉著額間,馬鞭指著一條小道。

「大人,這路不好走,狹窄蜿蜒,路上也沒有可供休息的城鎮。」鬱清提醒,道理上來說,這絕不是龔拓平時的作風,有些沒把握。

龔拓不理會,雙腿一夾馬腹,踏上了那條小道。難走便難走,總比遲了要好。

從餘冬菱信裡推算,陸興賢要娶的還真是無雙。她都敢瞞著他嫁人了?

天很快黑下來,四下曠野荒涼,深秋的寒意難以抵擋。

龔拓本就沒有用藥,如今寒氣加重,咳聲連著不斷。

前方道路陡然變窄,黑馬前蹄踏空,身子傾斜。

馬背上的龔拓根本來不及反應,被帶著一起摔倒地上,身子往坡下滾了幾圈,好容易才停住。

「大人!」鬱清趕緊跳下馬,跑到坡下。

龔拓趴在地上,整個人陷進雜草從中,雜亂的荊棘在他的俊臉上化開血條子,身上的每一塊骨頭像要碎掉一般。

他並不怕疼痛,他怕自己使不上力,現在就是這種狀況,心有餘力不足,手腳麻得厲害。

鬱清將人從地上扶起,往四周望了望,沒有村落,也沒有人家。

因為這次離開清南突然,又不能聲張,只有他們兩人。但凡出一個意外,真是連個照應的人都沒有。

「大人,找個避風處歇一歇,屬下去前面給你找郎中。」鬱清勸了聲,他一直跟隨龔拓,知道人的身體如何,如今這樣子,分明是已經撐不住。

「不用,上馬。」龔拓推開鬱清,朝著不遠處的黑馬走去。

黑馬是良駒不錯,但是也要休息,後面速度明顯減弱。

龔拓心裡一遍遍的算著時辰,為了讓自己清醒,幾次咬著腮肉,直到血腥氣蔓延嘴中。

「無雙,你敢嫁人試試。」他發麻的手攥著韁繩,盯著茫茫前路,似乎沒有盡頭一般。

終於到了一處小村莊,鬱清馬上去村裡尋找郎中,好容易將被窩裡的赤腳大夫拉到村口。

老大夫被人三更半夜拉出來本就不爽,幫著疹病時吹鬍子瞪眼:「先住下吧,你這風寒厲害,想死的話就繼續趕路。」

「藥。」龔拓說出一個字。

「沒有,」老大夫拍拍手,隨後居高臨下站著,「大半夜的,上哪兒弄藥?」

「藥丸呢?」鬱清問。

老大夫奇怪的看他們,嘖嘖兩聲:「鄉下地方,沒那種貴人用的玩意兒。要喝藥,只能等明日。」

說完,抬手指了指村口的祠堂,示意可以去那裡湊合一晚。

龔拓手掌撐地,起身站起,呼吸已經相當急促,眼中燒得發紅:「上路。」

說完,他去抓馬韁,眼發花而抓空,身形一個趔趄,差點兒再摔回地上,幸虧手臂撈住馬背才將自己穩住。

鬱清搖搖頭,知道自己左右不了,便回頭問那想離開的老大夫:「請問,去觀州城,是不是這條路?」

老大夫聞言停步,回身來看他們,本來心裡還在埋怨,此時居然覺得他們可憐:「錯了,不是這條路。」

「不是?」龔拓轉身,不可置信的皺眉。

「的確不是,」老者語氣緩和了些,指著他們的來路,「天黑行路容易出差錯,就是你們經過一處亂石谷口的時候,該往南走,這邊是西。」

方向完全就不對,而且那亂石谷口,過來已經半個多時辰。

龔拓雙拳攥起,心中陡然生出無力,似乎連老天都在阻止他回觀州。還有心底逐漸蔓延開的不安,若是去了,她已經成為他人婦……

痛苦的閉上眼睛,耳邊彷彿有人在唱著一拜天地。

作者有話說:

虐狗子咯。

我發現自己老是搞錯時間,說的九點更新章節,莫名手滑八點更了,我還不知道。唉,那就八點吧,明早也八點,希望別再搞錯,我都嫌自己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