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春嫂嘖嘖兩聲:「仗著家裡勢大,為所欲為唄。」聽著那邊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無雙想起茶園的時候,那位紅衣餘娘子,莫不就是春嫂口中的那位?

好像記得,陸興賢的神情是不算太好。

到了晚上,無雙幫著曹涇換了藥,孩子的膝上傷口開始結痂,她叮囑千萬不能用手扣。

去院中打水的時候,院門被敲響。

無雙放下銅盆,走過去拉開一道門縫看出去。

首先,淡淡的酒氣鑽了進來,清淺月色下,男子單臂扶牆,頭頹然的垂下,看不到面容。

「陸先生?」無雙認出人來,趕緊開了門。

門開啟,陸興賢站在門外,勉強穩住身形:「曹姑娘。」

他的聲音不似過往清朗,酒氣中摻染著頹然,是無雙不曾見過的樣子。印象中的陸興賢,總是在忙活的路上。

雲娘聞聲跟了出來,一看來人,忙讓人將人扶到家裡。

泡了一盞熱茶,陸興賢喝下,頭腦這才清醒過來,臉上帶著歉意:「陸某失禮,沒想到走到了槐花巷,打攪阿姐了。」

「說的哪裡話?」雲娘打量著人,試探著問道,「該不會遇到什麼事兒了吧,怎的不回家?」

陸興賢勉強露出一個笑:「餘家的人怕是等在家裡,我不想回去。」

餘家?雲娘與無雙相視一眼,想起了白日里春嫂說的話,清安來的餘娘子想嫁給陸興賢。如今看陸興賢這樣,八成事情是真的。

雲娘往人看了眼:「這,這也不能強來不是?」

話是這樣說,餘家出了一位知州,正就職於清南,那餘娘子是餘知州的侄女兒。俗話說,民鬥不過官,陸興賢是生意人,得罪了餘家,對方有的是辦法對付他,而且表面上還叫人看不出。更別說,餘家同族的在京中還有一位高官。

「我也沒想到事情會這樣,」陸興賢搖頭,臉上懊悔不已,「當日就不該答應與她同路而行。」

說到這裡,他乾脆把前因後果說了個明白。大概就是他去往鯉城那一次,路上碰見出行遊玩的餘冬菱,正好同路便結伴而行。陸興賢行商,習慣了與人交道,待餘冬菱客氣,人又能說會道,一來二去,餘家這位娘子就瞧上了陸家的少主。

要說男婚女嫁本也正常,來個兩情相悅那還是一段佳話。問題就在這位餘冬菱,行事風評不好,絕不是踏實過日子的那種,真要娶回家,必定是亂套。

陸興賢處理事情有一套自己的辦法,可是如今面對這「逼婚」,著實無奈。陸家族裡也是分成兩派,有贊同的,說是能和官家搭上線,以後對陸家有好處;反對的則是質疑餘冬菱人品,陸家雖然行商,但也正兒八經的人家,怎能讓那種女子進門,壞了名聲。

雲娘聽了那就一個來氣,大概是想到之前龔拓的事,手重重往桌子上一拍:「要我說,你就跟她說自己已經定了親。」

「阿姐的意思?」陸興賢一愣,隨後心裡開始琢磨。

「我?」雲娘本也是氣急脫口而出,如今心下一思忖,忽然往一旁的無雙看了眼。

無雙感受到,隱約覺察到雲孃的意思。

雲娘吸了口氣:「我說話直,你倆相識也快兩年了,知道彼此的為人、底細,為何不考慮下一起過?」

屋裡靜下來,無雙和陸興賢對視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複雜。

「這使不得,」陸興賢趕忙推辭,表示不妥,「我怎好拖累曹姑娘,阿姐你也是,何必拿此事亂說?姑娘家聲譽多重要?」

雲娘似乎也覺得自己說得太快,抓抓腦袋,尷尬笑笑。

說了幾句,陸興賢很快收斂了情緒,說要回家。有些事情總要面對,逃避並沒什麼用。

無雙站起,說是出去送送人。

秋日夜涼,長巷中穿過冷風。

「曹姑娘別介意,阿姐說說罷了。」陸興賢怕人尷尬,笑著道,可是想了想,還是開了口,「可,陸某還是想知道,姑娘心裡如何看待我?」

無雙低頭,腳下踩著石板路,聞言心中微微波瀾:「陸先生會嫌棄霜娘嗎?」

「嫌棄?」陸興賢腳步一頓,看著黑暗中俏生站立的女子,心中驀的一跳,「姑娘蕙質蘭心,陸某從來欣賞的。只是,怕嚇著姑娘,有些話並不敢講。」

大概是藉著酒意,仗著黑夜,就這麼說出來了。

「我,」無雙抿抿唇,往人看了眼,「我過去跟過別人。」

她看見陸興賢靜立在那兒,良久不說話。心中淡淡一嘆,大多人是否還是在意?

似乎是意料之中,她並不覺得心中難受,左右這些都是事實。

想到這兒,無雙對人行了一禮,隨後緩緩轉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霜娘。」身後,陸興賢將人叫住。

無雙停下腳步,聽見人漸漸接近,隨後站在身邊。

「我還是揹著克妻之名的人,」陸興賢開口,輕舒了口氣,「你別介意就好。」

無雙抬臉看他,不知道該說什麼。陸興賢的意思是他不在意她的過往,他還說克妻,這是要給她妻位?

「霜娘覺得可以,我明日便託人過來跟阿姐商議,」陸興賢口氣顯然鬆快許多,做事情不拖泥帶水,「三書六聘是要有的。」

三書六聘,正妻。

作者有話說:

狗子仔細瞧瞧,正妻!

晚上九點二更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