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無雙勾了下唇角:「嫂子放心,所有事是我自己做的,不會牽扯你和涇兒。我已經與他說清楚。」
「你要跟他回去?」雲娘忙問。
「不,」無雙搖頭,柔媚的眼中滿是堅定,「不回去。」
「那就好,不回去。」雲娘臉色同樣堅定,一把拉著無雙的手,「怕什麼,他就算是皇族,也不能明著搶人。你是曹霜,所有人都能證明,咱們從安西來的,從不是什麼伯府奴婢!」
無雙一愣,雲娘能說出這種話,讓她心中覺得很暖,眼睛發澀,臉上反而開心笑著:「嫂子?」
「叫我一聲嫂子,你就聽我的。」雲娘狠狠哼了聲,「別去理他……」
正在這時,一個人從院門進來,弓著身到了屋門前。
是阿慶,他走過來喚了聲:「雙姑娘。」
聽到熟悉的聲音,無雙從屋裡走出,一年半多不見,那個總幫她跑腿兒的少年長高了,也壯了。
「阿慶。」她喚了聲,笑吟吟的看他。
伯府的日子難熬,難得還能有個真心相待的朋友。
阿慶抬眼看去,門邊女子手扶門框,素雅的衣裙,簡單的髮髻,燈光柔和著她的眉眼。依稀還是記憶中那個溫柔又嫵媚的女子,一點兒變化都沒有。
「雙姑娘,是阿慶。」阿慶笑著回應,莫名眼眶發澀,心中生出幾分惆悵。
當初他剛進伯府,和嬋兒同一批。府裡有些老人專撿著他們這種新人欺負,唯有無雙,明明深受世子寵愛,卻很照顧他。見了面與他問兩聲好,給他點心,連他傷了,她都惦記跟他藥……
這一刻,阿慶似乎有些明白,為什麼身為天子驕子的龔拓,會對無雙念念不忘。
因為太美好,不是不忘,而是根本忘不掉。
無雙對人招呼,嘴角帶笑:「先進來,你應該沒用晚膳,家裡做得多,一點吃吧。」
「這……」阿慶笑笑,想著要怎麼推辭。其實心中微微發酸,他一個奴僕,平時受盡苛責,一點兒溫暖的話就能讓他動容,「姑娘先用,我在這裡等著。」
「以前能吃得,現在吃不得了?」無雙笑,絲毫不介意人這是龔拓派來的,「跟我說說嬋兒和巧兒罷。」
阿慶猶豫一瞬,便說:「那就叨擾了。」
雲娘擺了飯,始終有些心緒不寧。要說這些個世家子弟,真想要得到什麼,說起來易如反掌。幾次往無雙臉上看,卻見人臉色平常。
一張方桌,一盞燭燈,照著不大的正間,光線柔和溫暖。
從阿慶處得知,無雙知道自己走後,安亭院換了一批人。兩個小丫頭,被分去了龔敦的院子。
本來還擔心以龔敦的品性,兩人會吃虧。後面聽說是去跟著龔敦的新婚妻子,對方手裡有一套,居然將那紈絝子收拾的服服帖帖。
一頓飯吃完,無雙去房中取了外衫披上,簡簡單單的就往門外走。
「雙姑娘,」阿慶將人喚住,多少有些提醒的意思,「不穿件厚的嗎?」
他那位世子爺如今算是亮明身份前來,或者是存著帶人走的心思?這幾日,他看得最清楚,人每次見過無雙,回去時總是一張臭臉,可是改日仍舊回來尋人,不就是放不下,想帶回去?
換做別人,他可真沒那麼好的耐性。
還不待無雙開口,雲娘首先急了,一把拉住無雙,自己將人擋在身後:「你們要做什麼?她可是我曹家的姑娘。」
阿慶不知如何開口,說實話他夾在中間也是個為難的。一個是主子,一個是待他好的無雙。有時就想,怎麼就沒有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無雙拽下雲孃的袖子,示意了下角落的曹涇,小聲道:「別嚇著涇兒。」
雲娘回頭看看自己的孩子,鼻尖泛酸:「你別去。」
「要去的,」無雙笑,柔軟的聲音帶著一股讓人安定的氣息,「嫂子去幫涇兒換藥,我去去就回。」
既然雲娘母子不放棄她,願意和她繼續生活,那麼她也不會放棄他們。十年沒有家,她真的貪戀這份安定,平淡。
雲娘仍是不放心,緊緊拉住無雙的手:「別騙嫂子,不然我真會追回京城的。」
生死之交,她們倆便是那場劫難中,攜手走過的姐妹。
無雙給阿慶示意了個眼神,後者會意,去了院外等候。
幫著曹涇上了藥,無雙小心幫著包紮:「這兩日莫要皮了,讓你孃親擔憂。」
曹涇點頭,黑黝黝的眼睛看著無雙:「姑姑,你要走嗎?」
「不走,」無雙笑,手指捏了捏孩子的臉頰,「明日還要送你去學堂。」
「嗯,說話算話,」曹涇認真點頭,小手拉著無雙的袖角,「等我長大了,考取功名,保護孃親和姑姑,比他官大。」
童言稚語,卻點滴砸進心裡。無雙心中欣慰,大概是老天念她十年孤寂,才將這對母子送到她身邊。真好,被人關心牽掛真好。
夜色深濃,走在巷中,腳步聲從牆壁迴盪回來。
無雙看見等在巷口的阿慶:「看起來有些晚,世子不會耽誤休息罷?」
「不會,」阿慶搖頭,比剛相見時放鬆許多,「最近公務多,他睡得很晚。」
無雙笑著嗯了聲:「你們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她自認當日沒留下一點兒破綻,為什麼會被龔拓找到?她不會認為是自己說過想回家鄉,他才來了這邊,他是特意過來的。
而且看樣子,已經不能在這邊久留,他要離開。所以,今日他才如此出現在雲娘面前。
阿慶覺得這事兒沒什麼好隱瞞,便就如實說了:「清南餘家,表小姐手裡一枚帕子,是雙姑娘繡的,世子認了出來。」
「難怪。」無雙點頭,怕是當日給巷子裡的孩子繡帕子,流落了出去。就是這麼巧,到了龔拓手裡。
「還有,」阿慶繼續道,「大公子龔敦,喝醉酒和人吹噓,說他在觀州時,知道一個茶娘子身有異香……」
原來如此,無雙心中瞭然。龔拓的心思比旁人都深,別人認為龔敦是酒後亂言,他卻會記進心裡。
前方就是平安橋,橫跨清河兩岸。夜裡的河水潺潺,別有一番靜謐。
立在橋上的身影看上去有些孤寂,聞聽腳步聲,他回過頭來。
無雙提裙上去,站去人身後:「世子要回去了?」
「清南,」龔拓回她,迴轉過身,「先去城外,然後上船,順風的話,天亮前就會到。」
他發上有風吹的痕跡,所有情緒隱藏在黑夜中。
「應該的,世子有自己的事務。」無雙聲音淡淡。
沒有詢問,更沒有挽留或者表達不捨,她平靜的說著客套話。
可越是這樣,龔拓心口就越發憋悶,握著橋欄的手指不禁收緊,指尖泛白。
「當真不願回去?」他問。
無雙點點頭,低頭看著冷硬的橋面:「世子一路順風。」
一路順風,這句話當初在他出使北越的時候,她也說過。可與現在的口氣完全兩樣,那時還尤帶關切,嬌柔羞赧,如今只是簡單的一句話。
「好。」龔拓頷首,唇角勾出一個笑。
原來如此,他寵愛了五年的女子,心中沒有他。是了,她原是府中奴婢,職責是伺候主子,分內之事嘛,他還怎就覺得她會捧出一顆心?
溫柔體貼,善解人意……她做的可真好,好的他都信以為真,以為她這輩子都會依賴他。所以,這趟觀州之行,是不是也算收穫?
打更梆子敲了兩聲,已經是亥時。
無雙見他不說話,也就漠然而站。耳邊有馬蹄聲漸近,她知道龔拓很快就會走,徹底離開觀州。
夜色中,幾匹駿馬等在平安橋不遠的地方,那是龔拓的下屬。
「天冷,回去罷。」龔拓轉身,一步步走下橋去。
他沒有回頭,一直到了黑馬旁邊,手抓韁繩躍上馬背,隨後雙腿一夾馬腹,很快衝進夜色中,只留下雜亂的馬蹄聲。
作者有話說:
趕緊走,我好搞事情。
明天雙更吧,早晚九點哈。